天下苦秦久矣 罵中國「歐威爾式的胡言亂語」爲何大快人心

杜心武 2018年05月08日 09:42:00

美國白宮發言人桑德斯用「歐威爾式的胡言亂語」形容「中國式的政治正確」再形象不過了。(美聯社)

中共對著弱小國家一向不可一世,沒想到居然遇上了川普這個「更蠻不講理」的美國總統,一腳踢到鐵板上。

 

事緣中國民航局4月25日發出書面通知,要求包括美聯航、美國航空在內的30多家航空公司,在一個月內修改自己的訂票系統,因爲這些公司的訂票網站的下拉菜單,都把香港、澳門和臺灣,都和中國並列在名為「國家」(country)的選項之下。這些做法「不符合中國法律」。而根據中國自己的「一個中國」原則,「國家」不能寫成「國家」,要寫成「國家或地區」,香港、澳門、臺灣等,也都不能和中國並列,都應該寫成類似「中國香港」或「臺灣,中國的一省」這類形式。

 

中國2018「獵巫行動」始於今年一月發生的「萬豪事件」。當時中國已經把目標對準了國際航空公司,包括美國達美航空在內的公司都被中國警告,威脅制裁。中國民航局在1月13日發出第一輪通知。一些公司低頭認錯;一些公司整改了中文網站,但在英文網站上還不合中國意;還有一些公司沒有聽命。於是中國民航局這時再發出通知,把威脅升級:如果不整改,將會記入「嚴重失信行爲記錄」、 「依法實施懲戒」,更會轉交移送網信辦等部門採取行政處罰云云

 

 1月份的時候,美國政府沒有什麽激進的反應。但現在正值中美貿易戰,美國派出的豪華團隊在談判中空手而回,讓「川大大」非常不高興,在推特上抱怨中國 「被寵壞了」。於是趁著中國民航局針對美國公司的機會,好好回擊了中國一把。

 

白宮發言人桑德斯上週六發放白宮新聞稿,用「歐威爾式的胡言亂語」(Orwellian Nonsense)怒斥中國的「鴨霸」行爲。白宮新聞稿指出:川普一向反對美國的政治正確,他也將會支持美國人抵制中國共產黨將中國的政治正確,即其政治觀點,強加給美國公司和公民,美國強力反對中國試圖「威脅與脅迫」私營公司在其公開的內容中使用帶有特定政治色彩的語言。

 

美國政府日前特意透過「美國駐華大使館」微博刊登白宮新聞稿。(圖片取自美國駐華大使館微博)

 

新浪搞了三個小動作

 

爲免中國亂翻譯,美國還專門配發了新聞稿的中文版,隨後在「美國駐華大使館」微博上全文刊登

 

最近幾年,中國當局每每用「政治正確」欺淩所謂「喫飯砸鍋」外國公司與藝人時,外國政府或者弱小而無能爲力,或者有能力卻視而不見,或者最多只是象徵性地「乾嚎」幾聲。如同在貿易問題鑽空子一樣,中國當局已經被「寵壞」了。它顯然沒有預料到,美國這次會用這種雷霆之勢發出「獅子吼」,措手不及。

 

中國一向對社交傳媒的刪帖肆無忌憚,毫不手軟,連對外國官方賬號也不例外。但這次中國新浪居然不敢刪美國大使館的貼。最後,新浪搞了三個小動作,以「內容中存在違反相關法律法規或《微博社區公約》的訊息」的理由禁止轉發,把反對美國的「五毛」及「小粉紅」留言,放到顯眼位置,同時大量刪除支持美國的留言。

 

中國外交部重復「無論美方怎麼說、怎麼做,都改變不了世界上只有一個中國,港澳臺地區是中國領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的客觀事實。」官方《環球時報》則指責美國才「胡説八道」,指責美國違反「一個中國」的承諾。

 

其實,中國自己也把香港、澳門、臺灣列爲境外。最近中美貿易戰,香港官員還跳出來說自己是獨立的關稅區,抗議美國像對中國一樣,向香港徵收鋼鋁關稅。在國際民間傳統上,一向把這三者與中國並立。關島與波多黎各是美國領土,美國也沒有介意讓它們與自己並列在「國家」的下拉菜單上。在這些問題上斤斤計較地「摳字眼」,根本上就是「無限上綱」。

 

形勢擺在眼前,如果中國敢處罰這些「不聽話」的美國航空公司,川普將會對等,甚至變本加厲地報復中國航空公司。即使中國使出慣用的煽動民族主義的「民間」抵制,川普也不會因爲「抓不住痛腳」,礙於「程序正義」而束手無策,他會不猶豫地在其他方面讓中國感到「肉痛」。

 

對「政治正確」孜孜不倦的追求

 

俗話説,好佬怕爛佬,爛佬怕潑婦。對著川普這個非傳統的「不講理」的政客,中國這回可真正遇上了頭痛的對手。最後連一向民族主義的《環球時報》,也不得不喜感十足地說:「美方用臺港澳發難夠笨,中方都懶得搭理」,用「佛系」精神自找台階。

 

除了被威脅的外國公司挺直腰桿之外,對香港和臺灣人民,美國此舉也真是大快人心。無他,「天下苦秦久矣」,臺灣與香港都深受其害。

 

最近幾年,中共當局推行「中國式的政治正確」,利用政府力量,或者赤膊上陣,或者煽動民族主義及利用市場優勢,威脅外國企業遵從自己的價值觀與立場。這樣一方面打壓與貶低臺灣與香港,迫使世界承認「中國的一個中國原則」;另一方面,更加用溫水煮青蛙的方式,把政治審查「長臂」伸到國外,要國際遷就中國,最後用「中國價值觀」改變世界。

 

「獵巫行動」只是這個「經濟脅迫」大工程的一部分,中國阻止外國刊物刊登不利中國的文章,阻止出版社出版不利中國的書籍,都引起廣泛批評。

 

用「歐威爾式的胡言亂語」形容「中國式的政治正確」再形象不過了。歐威爾的名作《動物莊園》和《1984》深刻揭露共產主義荒謬。對「政治正確」孜孜不倦的追求正是其中荒謬之一。中國本身就有文字獄的傳統,文人擅長從字裏行間找出「造反」的證據。這和共產主義的「政治正確」乃是絕配。文革期間,一字的失誤可以致人於死地。

 

共產主義政權努力發明出一套自己把持解釋權的話語,取代社會流行的話語,比如不說「法治」而說「依法治國」,不說「憲政」說「依憲治國」。或者偷懶一點,在話語上加上定語,然後把持話語權。比如好好的民主,就要加上「西方的民主」與「中國的民主」。把持解釋權,就是把持話語權,最終目的無非就是通過話語權把意識形態與立場,強加與灌輸在人民頭上。

 

香港是「歐威爾式胡言亂語」的展示廳

 

中國對宣傳本就有一套政治正確的用語,特別對臺灣及新疆、西藏等「可能分裂的地區」的用語更是嚴格。在2002年出臺《關於正確使用涉台宣傳用語的意見》,詳細規定25條規則,諸如:對1949年10月1日之後的臺灣地區政權,應稱之為「臺灣當局」或「臺灣有關方面」、「臺灣方面」,不使用「中華民國」;在國際活動中介紹我國情況時應稱中國或中華人民共和國,不能稱「大陸」。報道國際活動時,不能把臺灣和其它國家並列,而應稱為「中國臺灣」;與港澳並列時稱為「港澳臺地區」或「台港澳地區」……等等。

 

當時的重點只是避免「兩個中國」、「一中一台」。2016年左右,從黃安事件及周子瑜事件等開始,中國要進一步封殺「中華民國」。蔡英文上臺後,中國發佈了修訂版,增加很多條條框框,旨在強調「中華人民共和國」與臺灣不對等,臺灣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一個地區。比如以前一向流行的「兩岸三地」就被禁止;國立臺灣大學的「國立」兩字就不能出現。

 

最近幾年,港獨思潮湧起,中國更把「政治正確」用在了香港頭上。香港人一下子發現,以前很多常用的説法都被蓋上「港獨」的帽子,不能再説了。比如,中港關係就必須説成「陸港關係」,因爲在中國看來,說「中港」就意味著中國與香港對等,就意味著港獨。

 

與臺灣不同,中國不能直接插手臺灣,淫威止於大陸。但香港被中國統治,而且在「西環治港」的政治格局下,一國兩制名存實亡。中聯辦在「賣港求榮」人士的裏應外合下,讓香港淪爲「歐威爾式的胡言亂語」的重災區。

 

自1997年以來,香港的學術自由,不斷受到政府的干預。(湯森路透)

 

最近引起爭議的香港歷史教科書事件,就是「歐威爾式的胡言亂語」的展示廳:

 

「香港位於中國南方」不能說了,因爲「位於中國南方」有「境外的南方」與「境內的南方」的「歧義」,會讓人誤認爲「香港不是中國的一部分」。

 

「中國收回香港」不能說了,因爲「中國一直不承認三個『不平等條約』,所以主權一直在中國手中」,「不存在收回香港」的問題。要說,只能說「管治權移交」。

 

「中共一黨專政」不能説了,因爲「中國憲法規定,中國實行的是『共產黨領導下的多黨合作制』,不是『一黨專政』」。

 

「1949年,中共建國,大量內地人移居香港」不能説了,因爲「上下兩句沒有因果關係,易招錯誤理解」,雖然誰都知道兩者的因果關係乃鐵案如山。

 

 

粵語是「母言」 不是「母語」

 

最近幾天引起更大爭議的語言問題更把這種「歐威爾式的胡言亂語」推到極致。香港一直推行「兩文三語」政策,粵語一向是推行「母語教學」的用語。但教育局上載文章闡述「香港人的母語不是粵語」,因爲「母語就是本族語」,「香港不是一個民族,而是漢族或中華民族的一部分」,因此「粵語衹是方言」不是「本族語」。

 

更有「語言學家」發明出「母言」一詞,說什麽粵語是「母言」,不是「母語」。如此違反常識的説法,香港特首和教育局長居然都拒絕清清楚楚地說一句,香港人的母語就是粵語。

 

當然,誰也不指望,川普這次行動可以阻止中國繼續在本土和香港推行「歐威爾式的胡言亂語」,但至少看到中國氣急敗壞的樣子,讓廣大人民痛快一把,其娛樂性也已足夠值囘票價。

 

※作者為國際關係評論人

 

【延伸閱讀】

●傅國湧專欄:五十年了 林昭依然在場

●在中國 沒有「娛樂歸娛樂,政治歸政治」這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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