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報人物】諱莫如深 蔡佾霖:當心中國藉「馬雅」反噬外交

陳怡杰 2018年05月19日 15:15:00

「馬雅研究,百家爭鳴最好。」(攝影:陳品佑)

馬雅入門書多,比如《美國外交官史蒂芬斯探險紀實》(Incidents of Travel in Yucatan),但像「遊記」,距離了解西班牙人入侵前的馬雅文明,如「後古典期」(AD990~AD1521)、「古典終結期」(AD800~AD1000)、「古典期」(AD250~AD900)等,實在不足,要我推薦,耶魯大學考古學教授Michael Coe出到第八版的《The Maya》很棒。

 

入門馬雅學

 

馬雅文一個字有不同寫法,如何確認這些不同寫法,是否「都指同個東西」,學界稱這套辨別方法為「字符變換原則」,「字符變換原則」需不斷更新,當今馬雅學權威David Stuart 18歲發布「字符變換原則」,經過學者不斷檢驗,證明假設非虛,也把英國考古學者John Eric Sidney Thompson(1898~1975)拉下神壇。

 

J. Eric S. Thompson是20世紀初馬雅學巨擘,在世時沒人敢挑戰他,但死後經過驗證,他對馬雅文兩大解讀都。比如認定馬雅文是「單純表意文字」(據此成書《A Catalog of Maya Hieroglyphs》,書中編號被稱「Thompson Number」),他說「只要把字符分類,就可了解馬雅文意思」也被證明謬誤,因為馬雅文可以拼音

 

崇尚「學術宗師」

 

J. Eric S. Thompson第二錯誤假設是,「馬雅文字不記歷史,只載天文曆法」,以上都自他1975年逝世後,不斷被挑戰而起,一切只因「當年學術地位太高」。所以現在馬雅學宗師是誰?別看太重,維持百家爭鳴最好,以前就是「宗師」效應,虛耗馬雅研究多時,講到這,或許多年後,David Stuart被證明「預設有誤」,那也可能啊。

 

馬雅研究一再揭開新章。(攝影:陳品佑)

 

馬雅研究日新月異,兩年前馬雅學主流又洗了一波,比如2016年「Baking Pot」遺址出土陶器「KomKom Vase」、2017年「Xunantunich」遺址出土第四、五期石牌。

 

3個月前瓜地馬拉「馬雅文明與自然遺產基金會」(Pacunam Foundation)研究員使用「光達」(Lidar,光和雷達的組合詞)技術、以「透地雷達」(Ground-penetrating radar, GPR)掃瞄北瓜地馬拉「貝登省」(Departamento de Petén)2100平方公里熱帶雨林,竟發現地底存在「6萬座建築物」,尤其重要,大力推翻以前學界對「馬雅人口數」認知。

 

再300年也挖不完

 

過去,總認為馬雅文明縱然全盛期,人口最多數百萬,但「透地雷達」一照,馬雅地域簡直「處處是遺址」,大幅擴展馬雅文明統治規模,考古學界重新推估,馬雅人口至少「超過兩千萬」,連曾是馬雅研究最大的「Tikal」遺址,都只是掩藏在叢林內都市群一小部分,我常說,馬雅文明規模「大到無法想像」,再300年也挖不完

 

「再300年也挖不完。」(攝影:陳品佑)

 

當時,馬雅文明所以發展快速,主因兩點,首先「商業蓬勃」,如馬雅城邦「產物可與周邊(今墨西哥一帶)城市交換」;再者「農業發達」,如馬雅人會「改造轄內溼地,成沃土利耕種」,縱然人口龐雜,糧食依然足夠,當然,從出土銘文觀察馬雅人天文曆法觀念,以及能創造複雜文字,更說明「馬雅人非常聰明」。

 

馬雅之謎

 

譯讀銘文,我想解開的「馬雅之謎」有幾點,馬雅國王如何統治、控制轄下子民馬雅城地理景觀跟統治體系、宗教信仰,有何關聯?聚落關係中,貴族、平民住區為何如此分布?

 

馬雅藏書一隅。(攝影:陳品佑)

 

我可用馬雅拼音寫出「蔡佾霖」,但沒意義,古馬雅文不會出現這三個字,因為是「死語」(extinct language,絕跡語言),不再持續創造新詞,只能從石碑銘文搜集來的字元,了解當年使用的馬雅字量,以「吃飯」例示,你可用拼音原則反推古馬雅文「吃飯」怎麼寫,但在馬雅文明,不一定如此表達「吃飯」,純粹是個人想像的惡趣味。

 

有人問古馬雅文「我愛你」怎麼寫,我無法回答,因為就已知出土文物看來,古馬雅文沒這個字。目前,出土馬雅銘文,多數記載天文曆法、宗教儀式、政治事件,「長篇小說」鮮少見及。

 

「把現在的詞拼回古馬雅文,只是惡趣味。」(攝影:陳品佑)

 

亞洲馬雅研究最強:日本

 

整個亞洲馬雅研究,腳步最快是日本,一開始只有茨城大學人文社科學部教授青山和夫狂熱,隨後吸引一票學者跟進,我去日本,最愛去書店掃貨日文馬雅書,全台灣日文馬雅書,我可能藏書最豐(將近50本)。

 

今年3月,第二次去貝里斯,參加David Stuart率領考古工作坊,他跟我說,當今馬雅考古界,學術成就最高就含括一名日籍教授,美國亞利桑那大學人類學教授豬俁健(Takeshi Inomata)。

 

今年3月,蔡佾霖再返貝里斯,參加馬雅學權威David Stuart領軍考古工作坊。(蔡佾霖提供)

 

David Stuart博士班剛畢業,曾進哈佛人類系當講師,當年張光直在同處教書,所以David Stuart對華人還算熟識,我念土城清水中學時,開始追蹤他部落格「解密馬雅」(Maya Decipherment)至今18年,這次會面,感覺就像「見到神」。

 

我嚮往隨他學習,David Stuart是馬雅學天才,從小在馬雅遺址長大,父親George E. Stuart(1935~2014)也是考古學者,子承父業,6歲就看懂部分馬雅文,嚇到父親同事Linda Schele(1942~1998),12歲提議讓他去「Palenque」遺址獨自解讀一面牆,竟然成功、發表論文,震撼全球考古學界,18歲就整理一套新的「字符變換原則」。

 

George Stuart父子登《國家地理頻道》談馬雅研究共同熱情

 

美國深造夢

 

他現在人不在任教的「德州大學奧斯汀分校」(University of Texas at Austin, UT),就在貝里斯馬雅遺址現場,3月他在當地用發明的「字符變換原則」解讀古馬雅文給學者看,我鼓起勇氣自介,他訝異遙遠小國,竟有人對「馬雅」感興趣,鼓勵我申請UT深造,「雖然總統川普現在很討厭國際學生啦」,經費是我最大問題,教育部雖有公費名額,但掛主修「馬雅文明」,恐怕很難過關。

 

考古外交學

 

說真的,存在「馬雅文明」國家,如瓜地馬拉、宏都拉斯、薩爾瓦多、貝里斯等,其實「全是台灣邦交國」(除了墨西哥),大家總說「台灣邦交國又黑又小又窮」,背後文化意義,政府沒人重視,對這些國家,不曾挹注任何馬雅研究經費,明明有邦交,當地接受台灣資助的考古隊數量卻是「,實在可惜。

 

「考古是門外交學。」(攝影:陳品佑)

 

警戒文化反噬

 

近年觀察,我想提醒,中國已開始「重視」馬雅研究,3年前甚至派遣「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所」團隊,進駐宏都拉斯「Copan」遺址駐點,可能透過「挹注研究經費」逐漸滲透我國邦交。

 

但就算被滲透,目前台灣還算「來得及」,因為中國學者學術視野,仍有「大中國」情懷侷限。

 

馬雅研究的中國困境

 

比如2016年4月,該支考古隊在當地考掘出「羽蛇神頭像」,隊伍領頭學者李新偉,去年在「第四屆中國公共考古—荊楚論壇」竟撰述論文為稱,「馬雅文明羽蛇神,形跟中國的『龍』相像…」,台灣學者撰述論文,不會受如此國族情懷禁錮。

 

對我而言,把「馬雅文明」跟「中國文化」扯一塊,跟訛傳「馬雅文明是外星人文化」,根本同等荒謬啊。(…蔡佾霖上集:我的前世今生

 

撰文:陳怡杰 攝影:陳品佑

 

「馬雅遺址出土國家,幾乎全是台灣邦交國,沒人重視太可惜。」(攝影:陳品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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