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韓不變臉才是奇蹟

黃樂祈 2018年05月27日 07:00:00

金正恩變臉之疾,表面似乎令人摸不着頭腦,但縱觀現代東亞地緣政治的來龍去脈,就不難暸解這個結果。(湯森路透)

古希臘詩人荷馬在史詩《伊利亞特》這樣寫道:

 

獅子與人之間没有信得過的盟約,狼和羊也没有共同的願望。

 

從金正恩與文在寅上演一齣溫馨劇,到當下川金會鐵定取消,前後還未足一個月。朝鮮半島變局之快,金正恩變臉之疾,表面似乎令人摸不着頭腦,但縱觀現代東亞地緣政治的來龍去脈,就不難暸解這個結果。

 

中國擔心美國經濟伸過38線以北

 

回顧這段時間,至少有四大事件刺激到金正恩的神經。一是美韓聯合軍演。然而,這類演習已持續數十年,每年皆有,說其嚴重影響當下美朝關係未免誇大。二是已有不少人討論的美國退出伊朗核協議(JCPOA),美國不消三年就摒棄與伊朗的談判成果,甚至驚告會施以「史上最強的制裁」,金正恩放在眼內,只怕自己成為下一個伊朗。

 

三是美國提出的利比亞模式,下文會解釋。四是金正恩和習近平短期內在大連進行第二次會面。各家對此說法不一,但無可否認,北韓的口吻在習金會後突然變得強硬,說中國對此全不相干,恐怕說不過去。

 

無論習近平當日與金正恩在沙灘散步時說了甚麼,朝美不咬弦實為北京所樂見。事實上,對中國而言,繼續現在朝美交惡的現況,對自己最有利。五月中,美國國務卿蓬佩奧(Michael Pompeo)不只一次向朝鮮吹和風,表示如果平壤當局真的迅速無核化,美國將幫助朝鮮走向繁榮。此言,其實觸動到中國的神經。

 

中國素來對被制裁的北韓多有經濟支援,為對方「開一扇窗」,不是因為關心朝鮮人民的生活質素,但假若朝鮮經濟太差,的確有可能影響中國東北部的穩定,此其一。

 

更重要的是,這樣做有助掌握擁核鄰國的命脈,對控制與鞏固「東北戰略之盾」至為重要。試想像,假若川金會在一片和好的氣氛下進行,美國真的對貧困的北韓拔刀相助,其市場的「無形之手」就會從南韓一方伸過38線,中國往日主導朝鮮政經的架局將受到威脅。

 

經濟與政治影響力息息相關,當下正對非洲等地進行殖民活動的中國必然深諳此道。雖說朝美關係趨暖的可能在文金會後不見得很大,所謂以防萬一,中國有必要杜絕後患。

 

《日本經濟新聞》報導中朝邊境的經濟活動近日愈見鬆動,空穴來風未必無因。中國可以加大與華盛頓談判不成的朝鮮之經濟支援,讓金正恩在態度轉變時稍為安心,但絕不可以放手讓美國企業一同為北韓「建立美好未來」。正如筆者在較前已分析,中國對外宣稱支持朝鮮無核化,但底子裏卻不然,因為一個完全棄核的北韓,即時能解開經濟甚至政治上的枷鎖,卻無力再幫助中國在東亞防禦美國。況且中美現正就貿易議題劍拔弩張,中國又明顯處於下風,更不可能拱手相讓朝鮮這張手牌。

 

中朝「槍口一致對外」以保利益

 

當然,金正恩清楚習近平的「心事」,加上川普突如其來的一封公開信,他亦明白自己當下的境況。既然金正恩在文金會已展現出自己靈活的政治智慧,更會知曉此際沒有在中美間游梭的空間。與美國改善關係可能帶來的經濟開放固然吸引金正恩之目光,也應該是他與父親治國方針最大不同之處,但生存才是重中之重。

 

筆者始終以為朝鮮無意棄核。正如希冀美軍撤離南韓是不切實際,美國要求「永久、可核查和不可逆轉的無核」化(PVID)固然天馬行空,就算力度稍為放輕的「安全、可驗證且不可逆轉的棄核」(CVID)對金正恩而言也毫不可能。至於邀請記者團親睹爆破豐溪里核試場坑道,顯然就如早前與文在寅於38線「來回又折返」一樣,純粹是政治掩眼法。

 

畢竟,「不可逆轉」四字對金正恩政權來說宛如毒藥,「利比亞強人」格達費的下場歷歷在目。與此同時,美國副總統彭斯和安全顧問波頓(John Bolton)竟先後提及「利比亞無核化模式」,如此咄咄逼人,北韓更理直氣壯變臉,找緊中國的膀臂。

 

習近平確如川普所言,在朝鮮半島問題上是「世界級撲克牌玩家」(world class poker player),因為中朝在擁核議題上實是「唇齒之國」,北京無論如何都要力保這位「同志加兄弟」。暸解到這份「堅定的友誼」,就更能肯定朝鮮堅持的「階段性無核化」乃技倆而已,任何首腦會談都不可能從根本上改變朝鮮半島局勢。

 

中方將持續成為朝鮮的「後盾」,而金正恩則會繼續對中國陽奉陰違之餘,適時對習近平示好,以確保自己的生存。除非美國有極大的政治和經濟誘因離間中朝,或不顧後果發起戰事,否則任何談判結果也只會像文金會一般蒼白無力。

 

想起1990年東西德所以能統一,其實真正反映當時的美國已力壓前蘇聯之政治現實。可是,現今美中之間的角力並不存在這種強弱懸殊的狀態。可見,推進朝鮮半島無核化和兩韓統一,只是文在寅的一廂情願。區區南韓一個小國,就如二戰後剛光復就被分裂的大韓民國一樣,只能任由大國決定自己的命運。

 

※作者現居香港/自由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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