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畏懼中國施壓 11家國際企業把台灣列國家

黨一馨 2018年05月31日 12:45:00

中國發揮硬實力干預及國際企業營運,台灣可以在國際間發揮軟實力。圖為蔡英文總統歡迎海地總統摩依士。(湯森路透)

中國政府要求多間航空公司寫明台灣是中國的一部分,引發國際間極大爭議爭議。《BBC中文網》瀏覽了100間不同類型的國際企業的官方網頁,發現Prada、香奈兒(Chanel)、ASOS、H&M等共11家企業仍把台灣列於「國家」欄目,但一些公司則改以「中國台灣」、「中華台北」稱呼。

 

中國官方媒體新華社發表評論,直指若外國企業在華經營,就要尊重中國主權和領土完整,「不能一邊賺著中國人民的錢,一邊做傷害中國人民感情的事」。

 

台灣輿論認為中國此舉意圖「矮化」台灣、削弱台灣在國際事務上的話語權。

 

外交部指稱,中國透過政治影響力「粗暴干預民間商業行為及國際企業營運」;美國白宮則批評,中國的做法是「歐威爾主義」(Orwellism),藉由嚴厲執行政治宣傳、監視、故意提供虛假資料、否認事實、製造「非人」,把一個人過去的存在從公共記錄和記憶中消除以控制社會。

 

近年,多家在大陸經營的國際企業因把台灣放在「國家」欄目的選項之一,引來中國官方和民間抨擊。企業在處理兩岸業務時益加誠惶誠恐,稍有不慎就會觸動中國政府神經而影響生意。

 

 

 

 

 

還有11個國際企業把台灣放在「國家」選項

 

《BBC中文網》隨機調查的100間國際企業分屬餐飲、時裝、化裝品、汽車、酒店、旅遊、電器、電腦或網路產業。

 

一般國際企業的英文官方網站,設有目錄讓用戶按自己的區域或語言,選擇相應的官方網站,有時這些網站收集用戶資料,會要求用戶填寫涉及國家或地區的選項。調查發現,大部分公司官網上不會直接使用「國家」這一字眼,而是改用「地區」、「位置」、「城市」或是「國家或地區」來進行分類。

 

100間國際企業中,有11個仍把台灣列於「國家」欄目選項,例如時裝品牌Prada、香奈兒(Chanel)、ASOS、H&M的台灣版網站、Puma、肯德基、飛雅特克萊斯勒汽車(FCA)、HTC。

 

尚無法打入中國市場的推特(Twitter)和網飛(Netflix)也把台灣列在「國家」欄目。

 

日本百貨公司三越伊勢丹的英文官網查詢台灣分店資料時顯示的地址,則用上「中華民國」及「Republic of China」。

 

全球最大零售商威名百貨(Walmart)在台灣沒有業務,但在英文官網上的地圖中,點選中國時,中國大陸的版圖著色沒有涵蓋台灣。但當記者翻查威名的中國版網頁,按地圖時著色版圖則看到中國地圖包括香港、澳門、台灣、甚至南海諸島。

 

威名百貨在英文官網上的地圖中,中國大陸的版圖著色沒有涵蓋台灣。但當記者翻查威名的中國版網頁,按地圖時著色版圖則看到中國地圖包括香港、澳門、台灣、甚至南海諸島。(翻攝自Walmart)
 

 

 

100間國際企業的調查結果

 

1.把台灣放在「國家」選項欄目,或把台灣稱為「中華民國」:推特(Twitter)、網飛(Netflix)、HTC、Prada、香奈兒(Chanel)、ASOS、H&M台灣版網站、Puma、三越伊勢丹、肯德基、飛雅特克萊斯勒汽車(FCA)

 

2.把台灣稱為「中國台灣」、「中華台北」、「台灣地區」:聯想(Lenovo)、惠普(HP)、路易威登(Louise Vuitton)、標緻汽車(Peugeot)、本田汽車(Honda)、戴姆勒(Daimler)、福特汽車、希爾頓酒店(Hilton)

 

3.不提「國家」或是使用「國家/地區」、「城市」、「位置」等進行分類:亞馬遜、雅虎、Google、Facebook、蘋果公司、微軟、eBay、領英(LinkedIn)、戴爾(Dell)、Android、宏碁(Acer)、松下電器(Panasonic)、飛利浦(Philips)、西門子、三星、博世(Bosch)、索尼(Sony)、諾基亞、LG、阿瑪尼(Armani)、迪奧(Dior)、範思哲(Versace)、博柏利(Burberry)、Calvin Klein、華倫天奴(Valentino)、Zara、Topshop、GAP、菲拉格慕(Ferragamo)、耐克(Nike)、阿迪達斯(Adidas)、SK-II、花王(Kao)、佳麗寶(Kanebo)、莎莎、Gatsby、M.A.C.、多芬(Dove)、蘭芝(Laneige)、雅詩蘭黛(Estee Lauder)、倩碧(Clinique)、妮維雅(Nivea)、科顏氏(Kiehl's)、美寶蓮(Maybelline)、無印良品、宜家家居、家樂福、樂天、星巴克、咖世家、麥當勞、可口可樂、漢堡王、摩斯漢堡、必勝客、7-eleven、日產汽車(Nissan)、大眾汽車、booking.com、hotels.com、Agoda、Trivago、客涯(Kayak)、貓途鷹(Tripadvisor)、智遊網(Expedia)、天巡網(Skyscanner)、凱悅酒店集團、卡爾森酒店集團、喜達屋酒店(Starwood)、雅高酒店(Accor)、洲際酒店集團(IHG)

 

4.其他:

  • Gucci:在國際版網站的顧客服務查詢欄目,可以在國際目錄中找到中國,但找不到台灣,然而可以點擊中國版網頁後找得到台灣的資料;

 

  • Zara:國際版網站中台並列在地區,中國版網頁寫「中國台灣地區」;

 

  • Uniqlo:國際版網站中台並列在地區,中國版網頁寫「台灣地區」;

 

  • GAP:中國版網頁會找到台灣業務資料,近期GAP因為一件T恤沒有把台灣列入中國地圖而致歉;

 

  • 沃爾瑪(Walmart):在台灣沒有業務,但在國際版網站,地圖標記中國部分時,並沒有包括台灣;

 

  • 寶馬BMW::官方網站國家列表中包括中國,沒有台灣,但台灣也有自己的網頁;

 

  • 豐田:在國家/地區選項中,香港、台灣特別放在線底下,以顯示與「國家」的不同;

 

  • 萬豪酒店:集團網頁的列表是以「國家-語言」來分類,但惟獨「繁體中文」沒有填寫任何地區,而其繁體中文網站亦正在更新;

 

  • Instagram:無法查詢有關內容;

 

  • 露得清(Neutrogena):在「更改國家」的欄目中,用戶可點擊旗幟找到各區網站,香港身在此列,但沒有區旗,而在國際版目錄找不到台灣專頁。

 

 

企業不管政治 只想利潤

 

在香港從事跨國酒店業務的陳先生(化名)對《BBC中文網》表示,許多跨國企業以前並沒有這種敏感度,不經三思便會把「國家」一字放在網頁上,但近年因應中國政府要求作出改變,公司為不得罪中港台客戶,現今都會避開「國家」字眼。「公司絶對不敢再把台灣、香港放在國家的選項。如果中國要求我們在任何有關台灣的資料上,都加上中國一字,我們只有跟隨,改動網頁總比中國人杯葛我們公司好。」

 

陳先生說:「公司管理層不會想政治,他們只想利潤,而中國市場明顯比台灣大,台灣人不會因為寫上中國台灣就不訂你的酒店。」

 

《BBC中文網》亦在調查中發現,標緻汽車(Peugeot)、福特汽車(Ford)及戴姆勒(Daimler,即奔馳汽車)會在網站上把台灣稱為「中國台灣」,英文則是「Taiwan, China」,或是「Taiwan(China)」;本田汽車(Honda)則把台灣稱為「中華台北(Chinese Taipei)」;電腦品牌聯想(Lenovo)、惠普(HP)以及時裝品牌路易威登(Louise Vuitton)則會寫上「台灣地區(Taiwan Region)」。

 

在希爾頓酒店集團的網站上查詢台灣的酒店時,地址亦會寫明是「中國台灣」(Taiwan, China),在其網站搜尋器尋找酒店,輸入「台灣」(Taiwan)時也會順帶出現「中國台灣」(Taiwan, China)。

 

時裝品牌Gucci的國際版網站顧客服務查詢欄目,可選擇的國家列表中會找到中國,但找不到台灣,然而點擊到中國版網頁,就會找到台灣業務的資料。

 

BBC中文網亦發現大部分跨國企業的中國版網頁,並不會包含台灣業務,但也有少數公司會這樣做,並在提及台灣時寫成「台灣地區」。

 

 

被迫點選「中國台灣」 反增台灣身分認同

 

從事市場營銷、在台灣土生土長的張小姐接受BBC中文網採訪時表示:「是的,我們會被迫在買機票、訂酒店的時候,點選『中國台灣』,但不代表我們認同自己是中國人。中國這麼做只會令我們更反感,反而加強了我們是台灣人的身份認同。」

 

強迫點選「中國台灣」讓用戶心生反感,反增加對台灣認同。(翻攝自BBC)

 

 

她承認,對一般台灣人民而言,中國強迫企業把台灣寫成「中國台灣」,生活上未必有很大影響。「大家還是會網購和訂機票酒店去旅行,但如果大陸影響力增加,會不會令台灣失去免簽國?」

 

「還有另外一個問題,我們網購時,如果地址被迫寫上中國為國家,那貨物到中國後是否受到審查、時間耽擱更久,或是有些貨物到了中國後被扣押?這些就是實實在在的擔心。」

 

 

台灣軟實力 民主政治及非政府組織都是籌碼

 

中國在外交以至經濟上試圖削減台灣在國際的影響力。兩岸角力的戰場還包括台灣邦交國,以及台灣在國際組織與事務上的參與。

 

對於有評論認為,台灣政府因應中國一連串作為,除了發聲外,難有實質行動。曾任民進黨中國事務部副主任的張宇韶則認為:台灣政府一向有在國際事務上努力,例如台灣未能受邀參與世衛大會,今年得到美國、德國、加拿大、日本、澳紐等多國發表挺台言論,不過他承認,當中涉及地緣政治與美中角力的因素。

 

 

 

 

身為台灣兩岸政策協會的研究員,張宇韶認為中國種種強硬的施壓,反映十九大以來習近平的對台策略。他預測在主權國家為前提的國際舞台上,台灣的自主性會因為中國施壓而愈來愈低,但並不代表台灣沒有行動、翻轉的空間。

 

張宇韶認為台灣也要努力讓國際社會了解,現在台灣跟中國的情狀是怎麼樣,「如果自己都不願意說清楚、做些什麼,怎麼期待國際社會對台灣有更多的關注?」

 

他認為,台灣可以在國際間發揮軟實力,有別於大陸所實行的硬實力。台灣實行的民主政治與自由經濟就是台灣自身籌碼,以至民間組織、非政府組織,都有發揮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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