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傳真:北韓特務綁架日本人的恩怨 也該面對了

陳威臣 2018年06月14日 07:00:00

日本民眾緊盯川金會發展,他們自己本身則有和北韓之間的「拉致事件」恩怨。(美聯社)

眾所矚目的川金會,在經歷一連串的波折下,終於6月12日假新加坡舉行,美國總統川普與北韓勞動黨委員長金正恩,達成四項協議,尤其以朝鮮半島完全非核化,成為這次史無前例的美朝會談中最受重視的成果。

 

不過,身處朝鮮半島最重要鄰國之一的日本,對於這次的川金會,則令有期待,除了媒體派出大批記者前往新加坡,日本也曾針對自身的需求,在先前的日美首腦會談時,由安倍晉三首相對川普總統提出。除了川金會中針對非核化的推動,能讓日本受到核武攻擊的壓力減小之外,另一個日本重視的議題,則是爭議已久的「拉致問題」。

 

拉致事件,意指北韓綁架日本人的事件,是過去冷戰期間所遺留的歷史問題。由於南北韓在韓戰之後,雙方持續對峙,然而南韓自1960年代開始,因經濟起飛而逐漸獲得國際重視,反觀北韓在中國自身三面紅旗與文化大革命的影響下,自顧不暇,所以逐漸被孤立。

 

加上北韓為了對南韓進行統戰,但本身的特務人員因北韓身份,受到極大的制約,很容易就被南韓的情報人員盯上,因此就將腦筋動到日本。由於日本有數十萬的在日韓國人、朝鮮人,這些旅居日本的僑民,雖然本身的國籍仍是南北韓,但基本上都在日本出生長大,一般的生活與日本人無異。

 

加上當時日本的左翼極端組織相當活躍,北韓的情治機構認為,如果他們的特務人員,假冒日本人或是在日韓國人,潛入韓國進行諜報活動,或是四處搞破壞,不但比較不容易被盯上,萬一事跡敗露,也可以推給日本的極左派,一舉數得。

 

當年的「拉致事件」

 

不過,為了要訓練自家的特務,可不是隨便找個人學學日語就算了,因為那很容易被識破,而是得要完全拷貝,不管是口語腔調,甚至於是生活習慣等,都要完全像日本人,這可就不是隨便取個日文名字就可以的,為了達到這項計畫,北韓特務機構決定綁架日本人到北韓。

 

自1977年開始,到1983年之間,日本陸續發生多人遭到綁架失蹤的事件,不僅如此,甚至還有前往歐洲旅遊的日本人,居然失蹤,日本警察辦案時發現,被綁架的地點大部分都在日本海側(少數在九州宮崎及鹿兒島),事發前後,都有操韓語的人士出現,而且綁架案所使用的車輛,許多都登記於在日朝鮮人名下,這讓日本警方認為,極有可能是北韓特務所為,甚至於在日本有所內應。

 

只不過推測是一回事,卻找不到任何證據,事實上連被綁架者的身影都找不到,無法斷定是否就是北朝鮮特務所為。1980年1月7日,產經新聞初次披露了拉致事件,當時的新聞標題是「情侶3組神秘蒸發 是否為外國情報機關所為?」,新聞所指的是發生在1978年7月7日到8月12日,連續三對情侶同時失蹤的事件,採訪記者認為很有可能是北韓所為。

 

直到1987年11月29日,一架大韓航空的波音707在印度洋北部發生爆炸墜毀,造成115人死亡,事件發生後警方逮捕到化名蜂谷真由美的金賢姬,並由其口中證實,金賢姬進行特務訓練時,其日語與日本人習慣的指導者,就是在1978年遭到北韓綁架的田口八重子,而北韓綁架日本人的事件,不但獲得證實,也受到日本國內的高度重視。

 

2002年9月,時任內閣總理大臣的小泉純一郎,前往北韓首都平壤,會晤了朝鮮勞動黨總書記金正日,為日朝關係邁進一大步,而席間金正日也首度承認,北韓特務過去一直綁架多名日本人,並為此而道歉,也允諾會儘速讓受害者歸國。

 

自1977年開始到1983年之間,陸續有日本人遭綁架至北韓。(金日成廣場/攝影:羅佳蓉)

 

DNA不符

 

之後北韓讓五名受害者「短暫歸國」探親,不過受害者抵達日本之後,在日本的安排之下,並未再返回北韓。日本政府並就此事,持續跟北韓磋商,不但要求受害人在北韓所生的子女應釋放,也要求對方必須交代失蹤日本人的下落。

 

2004年5月,第二次日朝首腦會談舉行,兩國持續就「拉致事件」的後續,以及飛彈試射、朝鮮半島非核化等議題,進行會談。之後北韓提供了相關的資料,並且移交了部分已過世受害者的遺骨。看似北韓有誠意解決此事,然而卻在其中一名受害者橫田惠的遺骨,進行DNA鑑定後,發現遺骨並非橫田惠本人,讓事件急轉直下。

 

橫田惠在1977年在上學途中遭北韓特務綁架時,年僅13歲,而她的母親一直相信橫田惠依然健在,在收到北韓轉交的遺骨之後,進行DNA鑑定,卻發現是另有其人,這讓日方相當不滿,後續的磋商北韓的態度也一直反反覆覆,2007年時北韓外交部還發表拉致問題已經終結的備忘錄,更加惹惱日本政府,認為北韓根本沒有誠意要解決這個問題。

 

而北韓因飛彈試射以及核試爆等動作,讓日朝關係降到冰點,日本也凍結了對北韓的人道援助(包括禁止北韓萬景峰號客貨兩用輪停靠新潟港等措施),朝核問題六方會談因故停開之後,日本與朝鮮也沒有接觸的機會,而「拉致問題」也因此延宕至今而無任何進展。

 

根據日本政府與北韓所提出的資料,目前日本政府認定遭北韓綁架的人數,共為17人,其中生還者有5人,12名已過世或是北韓不承認綁架而失蹤。然而根據警政單位與拉致事件問題的NGO組織所統計,可能屬於北韓綁架的受害人,高達883人之譜,而這也是日方至今並不信任北韓政府的原因。

 

美朝破冰 日朝呢

 

國際社會與人權組織一直以來,都相當關注這個議題,事實上,除了日本之外,也有他國人士如澳門、泰國、黎巴嫩等,都曾遭北韓綁架。也因此,這次川金會前,安倍首相特別與川普總統會面時,提出解決「拉致問題」的要求,而事實上川金會中,也的確有觸及到這項議題。

 

然而在美朝會談的協議當中,解決拉致問題並沒有被列入,而這也讓多位受害者家屬相當失望,然而誠如受害者橫田惠的母親,在川金會後接受訪問時所言「不能悲觀」,這些受害者的家屬,仍希望北韓拿出誠意,交代他們親人的去向,讓他們能夠見到自己的親人。

 

目前傳出9月有可能會日朝首腦會談,如果成真,屆時日方必定會向北韓提出「拉致問題」的解決方案。而這項過去所遺留已久的歷史懸案,能否趁著這次美朝破冰有所進展,又未來能否化解日本與北韓彼此的歧見,讓雙方握手言和,兩國關係正常化,還有待後續的觀察。

 

※作者為本報駐日特約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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