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總體經濟環境消化不了龐大畢業潮

吳介聲 2018年07月02日 00:00:00

中共固然擔心藍領勞工失業問題,但更擔心大量受過教育的青年失業。(美聯社)

近來台灣學生西進中國讀大學之消息引發熱議,若非規劃畢業後轉赴第三國留學,許多畢業生自然傾向留在中國就業,然而台灣社會普遍忽略的是,中國大學畢業生失業問題相當嚴重,準備安排子女到中國讀大學的家庭最好務實以對。

 

最近正巧我有幾位朋友從中國舉家遷回台灣,其中有十年前「嚮往祖國」大聲疾呼不打算回台灣發展者,然而面臨多種問題,朋友們陸續返台,這些問題包括子女高中適應不良、升學壓力、未考上理想大學、台商撤離中國、照顧年邁長輩、醫療費用昂貴、社會氣氛丕變等等。

 

十多年前的中國大學擴招制度實施之後,大學生「畢業即失業」一直是中國嚴重的社會問題。在中國經濟結構轉型過程,大學畢業生素質不符職場要求,就業與招聘困難之矛盾並存,求職壓力與結構不均於是成為中國兩大就業難題。

 

2001年中國大學畢業生大約只有114萬人,到2017年翻了7倍,達到795萬人,今年勢必突破800萬人。如果加上海歸畢業生和往屆畢業生,超過千萬的畢業生同時競爭新工作,並不包括大量的藍領職缺-中共固然擔心藍領勞工失業問題,但更擔心大量受過教育的青年失業,在經濟持續放緩態勢下,中國大學畢業青年就業前景嚴峻。

 

中國憲政學者針對體制弊端,直言意識形態化、工具化的大學教育欠缺基本能力訓練與獨立思考訓練,而是文憑功利主義產物,學生努力十多年成了考試的產品,致使畢業生難以適應社會多元需求。

 

然而,中國傳統社會「文憑至上」觀念影響,上大學仍被視為是青年翻身的基本途徑,上了大學全家安心不少,卻過於功利主義,也欠缺務實學習精神。大學畢業生就業困境,和大量非法傳銷以及暴力詐騙互為因果,造成許多社會悲劇。

 

畢業生就業率造假

 

此外,當地媒體指出畢業生就業率造假已是學界半公開的秘密。在中國許多大學,畢業生比找不到工作更悽慘的是,畢業前必須配合校方莫名其妙地‌‌「被就業」‌‌。

 

例如,2016年中國某師範大學為提高就業率,用畢業證書、學生證等‌‌製作學生‌‌「假接收函‌‌」,學生如果配合可以得到百元補助,未配合的部分學生因為已經‌‌「被就業」‌而無法報考基層服務工作,數百名畢業生舉報後東窗事發。

 

2015年《南方週末》報導,為了促進學生就業績效,昆明某學院在淘寶網拍賣數十名優秀畢業生玉照,每位標價千元,企業付費可取得應徵意向機會。

 

2014年安徽某學院畢業生爆料,如果不提供就業證明就領不到畢業證書。2010年湖北某學院要求畢業生簽署就業協議,否則扣發畢業證書和學生證,畢業生表示許多同學只好找些單位蓋章應付,結果該校公佈就業率超過90%,受到地方政府表揚。就業率儼然成為大學績效指標。

 

就業率造假花招百出,由來已久。2006年《中國青年報》報導廣州大學要求學生用就業證明換取畢業證書,爆發許多畢業生取得同一家幼稚園蓋章證明之謬聞。可想而知,同學親友湊合成立公司開假證明,或者取得中小企業蓋章證明卻沒去上班,也不會太稀奇。

 

中國總體經濟環境消化不了龐大畢業潮,就業問題嚴重,卻荒謬成為大學與地方政府之業績指標,地方政府統計方法不一,就業率還靠大學自報,欠缺公正客觀第三方機構調查監督,結果是做做表面功夫,年年造假重複。

 

類似台灣,中國許多大學也面臨生存問題,就業率的吹噓造假使大學資源競爭惡化,因為就業率越高顯得辦學績優,可為招生大戰搶得先機,或爭取更多預算。

 

「靈活就業」的虛偽用語與忽悠文化

 

關注中國勞工的知名論壇,針對大學畢業生就業困境,批判許多大學與官方所謂「靈活就業」(無契約之兼職)、「慢就業」、「青年創業」的虛偽用語與忽悠文化。有媒體反映學生心情,戲稱「我們是在上大學?還是被大學給上了?」

針對上述大學謊報就業率之長期亂象,去年中國教育主管機關發佈通告-「不准以任何方式強迫畢業生簽訂就業協議和勞動合同,不准將畢業證書、學位證書發放與簽約掛鉤,不准以戶檔託管為由勸說畢業生簽訂虛假協議。」

 

為求紓解大學畢業就業問題,中共甚至打算回到六十年前,研擬「上山下鄉運動」。2016年底香港《南華早報》報導,中國國務院擬規劃大學畢業生上山下鄉開墾務農,或參與休閑農業、食品加工、鄉村旅遊等服務業-「到農村碰運氣」。

 

可見中共「用心良苦」,讓人不禁回想文革前後毛澤東發動的學生上山下鄉運動--當年毛澤東呼籲上千萬城市知青參與勞動,上山下鄉,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文革後期情勢趨緩,許多知青逃回城市另謀出路。

 

台灣近年有種對「中國夢」自慚形穢的詭異氛圍,許多主流媒體、社群媒介以及與所謂成功贏家,挾著「我是為你好」的傲慢唱衰台灣,誇耀中國「國富民強」的成功學,許多家長甚至巴不得強迫子女西進取經,「大學畢業好找工作,反正台灣沒前途,不必回台灣發展也沒關係。」

 

不珍惜台灣的發展契機也許沒關係,然而中國大學生畢業即失業的危機未來只會更為嚴重,台灣對平衡資訊的掌握不足,對西進的學子與家庭而言不啻為代價可觀的風險。在近年台商大舉撤離之際,台籍大學生最好先放下尚未靠譜的所謂「惠台」特權,和中國上千萬的大學畢業潮一同面對現實,爭取難得的就業機會。(勇敢西進的台青們 豈可不知中國「三和大神」

 

※作者為管顧公司與趨勢論壇創辦人/曾任網路與投資高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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