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斯達:為了劉曉波 劉霞「請捐款」 錢哪去了

盧斯達 2018年07月15日 07:00:00

日前香港有人以劉霞、劉曉波名義募款,但讓人好奇最後捐款流向?(美聯社)

苦難是事主的苦難,也是慈善組織的生意。我對慈善這個概念一向戒懼。在信譽良好的國際慈善組織的某些員工,在災區用善款開派對、用善款召妓、狎玩雛妓、以物資強迫當地婦女就範的這類曝光之前,我對這些慈眉善目的人,一向都沒有好感。

 

因為事實上這個世界需要物流。有人好慘,就會有善心人希望幫忙。但他們無法親身前往,只好捐錢,錢又要找人管理,有人做行政,有人落地派發物資,行政費是自然的。但這些組織會越來越大,越來越像一盤生意。

 

錢,主旨本來是希望直接派到災民手上,但中間一定會有中介。當然有中介,方便了事情,也不錯,但這是一個「一次性中介」,那便最好。但沒有經驗的人,能力一定較低。而我們說的慈善組織,是專業的中介。中介是專業的,對於資源的籌措能力會更高,但他們的權力和引誘就更大。錢本來是給災民的,但是在慈善組織和地方勢力盤據的現實世界,不通過耶穌,沒有人能往父那裡去。你要做慈善,更大的善,就必須經過掌握通路的他們。

 

要成更大的善,要有更大的方便,更大的方便,便是更大的下流。這世上的大偽,都是因為一開始有人想做一件很好的事。越想做好人,就越遠離這個初衷。所謂災區,特別是第三世界的,進入叢林狀態,而自然秩序崩解之後,一幫外來人,多數是白人,還有男人,拿著很多資源,基本上就是據地成為山寨王,當然可以為所欲為。

 

把事情推到極致,就是我們不會因為汽車飛機會失事死人,就從此不再使用交通工具。會有白人拿善款召妓,剝削災民,可能是大慈善的代價。否則他們不做,你們就做不了善事。一個組織擁有太大權力,不管是國家、政黨還是慈善組織,壟斷之下,必然沒甚麼好事。

 

方便之後行事

 

雖然說慈善組織有人監數,所謂管理費、行政費說到底也是公開(雖然他們叫你捐錢時不會大字標題,正如香港有人打著劉曉波劉霞的名字說「請捐款」,但也不一定會把事情說得太實,方便之後行事)。

 

慈善組織看似清修,內裡實質也是金玉滿堂。那裡是有錢人拉關係的地方,有錢人做慈善,作用是免稅,而且又為自己搏取了為富且仁的社會名聲。清譽,也是一種Social Capital,這對某些人來說是一種廣義的洗黑錢過程。然後幹事們可以僱用自己;掌管人事的,可以決定請誰人工作;還有作為慈善組織,可以影響施政、與政府交涉、合作,這些在因緣成熟時,通通都會化成特權,成為統治階級的一個有機組成部份。

 

災難慈善還好,因為打風地震總不會一世,但政治慈善,卻是長貧難顧,慈善越做越有,形成了一個包銷商階層。要怎麼解救那些生活於政治腐敗國家的人民呢?首先我不談自身難保,應該顧好自己再說他人的道理——我當你是一個美國人這樣吧。捐錢給各種組織,你不可能幫到他們。

 

救災的錢,會被貪官拿走,養肥了暴政,說到底是給他們一把更大的屠刀;謀求和平演變,你會發現自己的代理人在第三世界國家的政治秩序中,找到自己撈兩邊油水的位置,而就不願更進一步了。

 

無善無惡的偉大系統

 

於是最後可能令第三世界國家的酋長停止虐待村民的方法,只有外來國家介入或者談判,以利害相脅,而不是單方面的道德勸說。國家的談判,決定了村民的命運。事情一旦好轉,例如酋長同意不再對旗下婦女做「女性割禮」,換取美國資金援助他們發展經濟,慈善和中介組織就會來邀這個功,說這個是由於他們長期關注、長期發聲,終於令酋長讓步,證明他們的工作很有作用。

 

這個階段勝利自然是寫入組織的CV裡面,然後成為其他Project的勸捐話語,捐錢的第一世界富裕居民亦感覺充權得力,確信自己能夠改變世界。事實上真正的Deal,總是由那些滿手血腥的人,在群眾看不見的陰暗地窟完成;事功往往是由那些不是一心行好,不以道德相尚的實際人完成,而結果所輸出的現實秩序,自然也留了道德君子們的消遣的空間。

 

如果我看見一個慈善家,我會讚賞他們處於一個偉大的系統之中:「So dark, you sure you’re not from the DC Universe?」表和裡、光和暗、從軍火商人到反戰組織、從殘暴魔君到勸世者,同在這一個無善無惡的偉大系統。

 

※作者為香港青年評論者、作家

 

【延伸閱讀】

●社評:只要壓力夠大 中共還是會怕的

●余杰:以身殉道的劉曉波 是中國的鄭南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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