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府傳真:謝謝中國近期一連串的對台打壓

呂佳穎 2018年07月27日 00:00:00

台美人一共倡議了11年,總統都從陳水扁,換成馬英九,再換到蔡英文,才讓《台灣旅行法》終於在2018年開花結果。(美聯社)

這幾天,在華府的有些台僑,心情是既興奮又難過!

 

讓他們難過又興奮的原因是東亞奧會(EAOC)在北京召開理事會特別會議,決定取消台中2019年東亞青年運動會的主辦權,理由是台灣政府縱容「東京奧運正名公投」。

 

難過的是,台灣又被中國打壓了。台中目前投入的軟硬體設備經費,都將如水流,運動選手們的參賽資格更將被剝奪。

 

興奮的是,陸委會主委陳明通才剛在華府公開抨擊中國的不理性作為,打壓台灣國際生存空間,導致兩岸敵意螺旋上升,陷入難以走出的困境,也說「民主」台灣不可能把自己的命運,交給對岸非民主體制來決定。這番話才剛說完不久,真要謝謝中國馬上就用「取消台灣東亞青運動會主辦權」來加深自己不理性、就是要霸凌「民主」的刻板印象。

 

「快去跟美國朋友宣傳...」,台僑友人在Line中催促著。在華府就是有這麼一群人,默默為自己的國家努力著。

 

近期的台美關係很不錯,一直朝正面發展。從今年三月到現在,美國國會通過或是提出了五部台灣有關的法律或決議。

 

包括:

 

《台灣旅行法》

2019年國防授權法

2018年亞洲再保證倡議法案

2018年台灣國防評估委員會法案

2018年台灣國際參與法案

 

一時之間台灣政府很會遊說的說法甚囂塵上,但真是如此嗎?

 

美國現在的社會氣氛,不管是政界還是民間,對於中國其實有一定程度的「保持距離」。

 

舉個社會文化,和生活素養這種小事。

 

在美國,有些商場像是Marshalls、T.J. Maxx ,他們的購物車是不能推出店外的,要自己準備購物袋,或是付費買袋子,但是還是有很多人,把購物車推去停車場。

 

那天,在Marshalls剛巧看到保全衝出去制止一位已經把購物車推出去的太太。保全回來時自言自語的說「Why always Chinese?」,旁邊一位太太,聽到了,急忙說「I am Japanese.」,我也趕緊接口說「Iam Taiwanese」,就怕自己被誤為也是中國人。

 

不能說不尊重規定或是文化,老是要照自己意思去做的人,就一定是老中, 但是當下的氛圍就是。再加上很多美國人只要看到黑頭髮黃皮膚的亞洲人,就以為都是中國人,在這情形下,只能大聲說出自己的國籍,免得被混為一談。

 

另外一個例子,就是有天去學校接小孩時,看到輛最新型的Maserati就停在接送區,很多家長都對車子行注目禮。接著一個黑頭髮黃皮膚的孩子走向那部超級名車,孩子和一名白人同學也說說笑笑的,走在後頭,接著他們聽到幾個家長說「nice car」,也看到那名黑頭髮黃皮膚的同學上了那台名車,但是孩子們隨即說他是「free lunch」、「He is from China」。

 

「free lunch」這兩個簡單的單字,讓大人間的空氣瞬間凝結,在這尷尬的氛圍下,我馬上說「I come from Taiwan」。

 

在美國,中產階級的年收入,大約有三成五要繳稅,而這些稅有很大的部分都拿去照顧弱勢族群,再加上因為「信任原則」,美國對於大人幫孩子申請免費的營養午餐,基本上不會有太嚴格的查核,就怕讓真的有需求的人得不到幫助,卻也因此造成不少人鑽漏洞。很不巧的,去鑽漏洞的人,有不少是黑頭髮黃皮膚的亞洲人,至於是以哪個亞洲國家的人居多,沒人明說,但是心中有定見。

 

民間如此,那政界呢?

 

受到南海主權議題、北韓核武問題、中美貿易談判,以及整體印太戰略的影響下,美、中之間,存在著很多利益的衝突,就更別提雙方對於自由、民主、人權,這些基本價值上的迥異。

 

中國無所不用其極的想在國際舞台上,抹去台灣的存在,像是要求國際航空公司,要把台灣歸類在中國,否則就報復或是懲罰,期限就訂在7月25號。


對此事件,白宮曾經說中國是「歐威爾式胡言亂語」(Orwellian nonsense),國務院也出手跟美國的航空公司溝通,因爲中國這舉動等於是對美國企業頤指氣使,觸動了美國維護自由民主的敏感神經,會讓華府潮汐湖畔(Tidal Basin)那幾個偉大總統紀念堂所代表的意義蒙塵。。

 

幾個月過去,美國和國籍航空公司不知交涉過幾次。希冀在中國的廣大市場,和自由民主價值間,找到平衡點。目前的狀況是,雖然沒有按照中國的要求,把台灣列在中國那一欄,但當你輸入台灣時,已經不會出現國家名,僅僅出現城市名,像是台北 —桃園國際機場、高雄— 小港國際機場,這是美國兼顧對台情感的權宜作法。

 

從這角度看,就能知道為什麼蔡英文政府上上下下,會不斷強調「民主」就是台灣的核心價值。蔡英文自己專訪時講,陳明通出訪時在華府講,吳釗燮在接受CNN專訪時講。

 

這樣的大環境下,一連串的友台法案過關,絕對不是只有台灣政府很會遊說,而是要謝謝中國他們近期一連串的對台打壓。

 

以《台灣旅行法》來說好了,這個法早在2007年就在美國國會倡議。最早倡議的是台灣草根外交的始祖— 已故的民進黨立委蔡同榮在華府成立的FAPA(台灣人公共事務會)。

 

2017年9月時,FAPA在全美各地的分會會員,和其他有志一同的台美人,大約100多人,還特地趕來華府,在一天之內拜訪超過100間參、眾議員的辦公室,讓國會議員明瞭台灣人的意志,尋求支持,那天據說取得了將近20位議員的連署。

 

2007年、2008年、2009年...,FAPA和台美人一共倡議了11年,總統都從陳水扁,換成馬英九,再換到蔡英文,才讓這個法,終於在2018年開花結果!

 

台灣花了11年的時間,才打破台灣總統、副總統、行政院長、外交部長、國防部長,這五位高官,不得到華府的國務院內規。但這五位高官何時能夠正式前來華府,仍要看國務院的態度!

 

其實《台灣旅行法》,多年來都不是由官方主導,甚至出力,一直到案子出了眾院,要到參院去投票時,官方才開始施力。這不是官方對這案子不理不睬,而是因為台灣特殊的國際地位,有些需要去衝撞體制的事,必須民間去做,才有可能成。

 

而為了不讓《台灣旅行法》過關,中國駐美大使崔天凱還曾經「正式」寫信向美國國會議員抗議。說《台灣旅行法》「對中國主權、國家統一及安全的傷害,也跨越了中美關係的紅線」,最後當然沒有忘記加上,如果支持這個法案,中美關係會有「嚴重的後果」。

 

乍看這封信,你有被崔天凱的措辭嚇到嗎?擔心美國縮回去嗎?

 

那陣子,台美人一見面,常以這樣的話題當作開場白。然後就彼此打氣說美國又不是被嚇大的,這樣的威脅,應該會激怒老美,會變成「神助攻」。

 

果不其然,《台灣旅行法》過了,川普也簽了,更開啟了一連串美國國會「友台」法案,一個接著一個過的序曲。

 

與此同時,中國還是沒學到教訓,照樣動不動就對美國,和國際社會威脅,邏輯如出一徹,都是「只要跟台灣怎樣,你跟中國的關係就會有嚴重的後果」。這招以前很有用,現在也還有用,終究中國市場大,但是開始有人不買單了,因為再這麼下去,自己國家的企業、學術、科技等等研究機構,會全被滲透光,國力在不知不覺中被削弱,自由、民主的生活方式,也會受到威脅。

 

再這樣下去,不會哪天連homeless,要在哪個路口尋求協助,都要經過批准吧!?

 

美國應該就是在這樣的思維下,讓多個友台法案過關,國務院主管印太事務的副助卿黃之瀚甚至說,「北京正在改變台海現狀,美國政府非常關切對這個現狀的干擾」。

 

現在的氣氛,的確有利於台灣。

 

政府外交上的遊說,當然要繼續做,但要更有創意 ; FAPA和台美人的草根外交,在前方打頭陣試水溫,官方接著就要適時出手,彼此合作無間,才能殺出一條血路。

 

台灣,對美國來說,是中國和印太事務的一個交叉點,在太平洋上有一定的戰略位置,對於想要維持「全球老大哥」名號的美國來說,很重要 ; 再加上中國自己不斷叫囂威脅,讓人憂心,久了會蠶食掉美國一直引以為傲的民主制度。這些都是美國「目前」願意友台的原因,但是如何讓「目前」變得「長遠」,不回到傳統的外交軌道(不親中,但恐中尊中),就是台灣現在很重要的功課了!

 

「透過議題設定,爭取細水長流的支持,非常重要!」,GTI(全球台灣研究中心)的副董事長胡兌昀這麼說。

 

GTI是個由台美人集資,在華府成立的智庫,董事平均年齡不到35歲。他們以台灣為主體,除了研究傳統的外交、兩岸關係、國防安全外,更加注重創新的經濟產業走向,希冀這些議題研究,厚植台灣的經貿實力,僅讓世界看見台灣,更讓台灣和世界接軌, 走向正確的道路。

 

但是什麼叫議題設定呢?

 

胡兌昀說了個故事,她有個在美國工程顧問公司任職,年近四十的男性友人,這名男子曾經因為工作的關係,被派去台中住了一年。

 

那一年,這名友人親眼目睹了台灣許多進步的文明價值,像是友善同性戀者、女性領導、參政等等,他說如果有一天要離開美國,必須選一個國家居住的話,他會選台灣。

 

「支持,不能只在政界尋求...」,胡兌昀一語道出GTI辦活動的精神。透過不同的議題設定,對國際社會展現台灣公民社會的進步價值,爭取不同族群對台灣的認識和支持,才能把餅做大,因此GTI辦過同婚、婦女議題、公民外交(台美教育文化交流)的研討會。

 

總的來說,長一輩成立的FAPA,著重政治倡議和遊說;年輕人擔綱的GTI,更著重在台美政策的連結和文化行銷,也培養美國新一代的親台專家,掌握話語權。

 

作為一個夾在大國角力間的小國,台灣在處理各種國際事務上必須更加細膩,並且是細而不膩,該民間先行的就民間先行,如此方有水到渠成的一天!

 

※作者為台灣媒體人/目前旅居美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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