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評:全聯沒讓好事發生

主筆室 2018年08月08日 07:02:00

全聯從頭到尾沒有明確指稱廣告主角是陳文成,甚至刻意將臉書主角Allen Chen的生日與陳文成互相錯開,顯然已將預見後續爭議也埋下防火牆。(圖片摘自YOUTUBE)

全聯將一支影射陳文成事件的中元節普渡廣告下架了,理由是「全聯是全民的超市,一向不觸碰政治議題,期盼各界不要過度聯想。」配合臉書、IG的聯手操作,這支廣告用以指涉陳文成事件的目的呼之欲出,希望讀者「過度聯想」,進而引發討論,更是廣告投放的目的;在觸碰政治議題以及與全聯公司的商業利益之間,全聯應該有更好的選擇。

 

這支由知名導演羅景壬操刀的廣告手法相當高明,男主角身處校園一隅,操著一口溫暖台語,感謝台灣人為「好兄弟」做的許多事(普渡)。主角穿著條紋白襯衫,瀏海的髮型以及身後一面註明民國七十年的大鏡子,加以臉書上他的學經歷背景與出生年月,立刻令人聯想到前美國卡內基美隆大學統計系助理教授陳文成。他在1981年返台被警備總部約談,但第二天被發現陳屍於台灣大學研究生圖書館旁,真相迄今未明,是當年國民黨政府統治時期,最著名的白色恐怖受難事件之一。

 

廣告投放後,果然有人氣炸了!不過,氣炸的人不是擁護昔日黨國的支持者,更多是支持轉型正義、追索陳文成事件真相的人,他們質疑這作法是在「消費陳文成」,但控訴的背後其實是「血汗全聯」(全聯員工羅玉芬過勞死事件),以及全聯老闆林敏雄的「黨國背景」(林同時也是當初購買國發院土地的元利建設老闆)。這樣的背景加上它影射陳文成事件促銷中元普渡食品,對許多人來講簡直是可忍,孰不可忍,也成為目前可見,全聯最後將廣告下架的最大壓力來源。

 

但這件事的背後,有諸多值得進一步思索且互相碰撞的價值:

 

一、全聯從頭到尾沒有明確指稱廣告主角是陳文成,甚至刻意將臉書主角Allen Chen的生日與陳文成互相錯開,顯然已將預見後續爭議也埋下防火牆。即便退萬步言,有人質疑這廣告暗喻「陳文成」是冤死的「好兄弟」,可能讓家屬感到二度傷害;不過,陳文成基金會執行長張龍僑說,基金會內部並無特別討論此事,但他第一時間看到這廣告時是感動,甚至激動的,他要謝謝這支廣告。

 

二、「血汗企業」或「黨國企業」有沒有權力談轉型正義或進行社會批判,可能有不同的觀察角度。不過,五月天的《入陣曲》MV也偷渡大埔議題,同樣是商業行為,在致敬(致意)與褻瀆之間,其界線何在?又,要求「黨國」先不「黨國」、「血汗」先不「血汗」,才能談特定議題,這又是呈現什麼樣的偏執心態?

 

三、這支廣告讓更多台灣人去追索並瞭解陳文成其人其事,站在轉型正義的觀點,其實應該樂見其成。知名出版人顏擇雅甚至認為,應該謝謝奧美團隊(廣告創意發想)做到一般 NGO 做不到的事,讓許多對台灣白色恐怖歷史毫無興趣的人第一次知道陳文成其人其冤。

 

四、比較令人遺憾的是廣告上線四天,隨即由全聯公司決定下架,理由是「不觸碰政治議題」。不過,站在轉型正義的觀點,不觸碰政治本身就是個政治。作為一個商業公司,全聯固然無須承載民主人權、公平正義的價值,但既然已經選擇了一個引發熱議的政治議題,卻瞬間戞然而止,沒有任何的懸疑、冷卻與轉化,將話題增生,不禁令人感到惋惜:其實是全聯不值得擁有這麼好的廣告。

 

全聯廣告常說:「好事會發生」。如果,那些自詡為深綠台派的人不是那麼唯顏色是問;如果,全聯高層能夠轉個彎對此事幽默以對;如果,那支談論著溫暖感恩話語的小帥哥Allen Chen能夠在網路上停留更久,讓更多人在意他討論他,知道他曾發生了什麼事,雙方其實可以相得益彰,「好事」可以真的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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