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藍色項圈》導演張訓瑋:這是一部沒有鬼的鬼片

黃衍方 2018年09月19日 17:00:00

《藍色項圈》導演張訓瑋(攝影:張文玠)

在愛迪生中學流傳著這樣的傳說,只要走進宿舍神秘的420號房,然後活著回來,成績就會突飛猛進。剛轉學過來的葉群是個天才學生,對校內的高壓環境感到不可思議,而且他發現班上榜首的脖子上都有一條像是「藍色項圈」的神秘勒痕……。

 

電影《藍色項圈》改編自作家張耀升的同名小說,由《露西》副導張訓瑋擔任導演,距離他的上一部長片《寶島雙雄》已經過了六年,他是如何打造出這部透過奇幻元素批判現實的作品的呢?讓我們一起看下去吧。

 

計畫源起

 

因為《藍色項圈》一直以來都有改編電影的計畫,所以張訓瑋很早就耳聞這部作品,不過是直到幾年前的某一個晚上,他才把它翻出來看,結果一看就把整本短篇小說集《縫》都看完了,並且有了拍這部電影的念頭。

 

「如果看原著本身的文字的話,其實它非常有電影感,就是你在看它的時候(腦中)會有很多的畫面。」張訓瑋說:「我甚至在全部看完之後,就已經有好幾場戲在我的腦中組合好了。」

 

張訓瑋認為《藍色項圈》非常有電影感(攝影:張文玠)

 

看完書之後,張訓瑋立刻就跟張耀升聯絡,希望討論改編電影的方向。「當然他也不是每個導演來找他都會釋放版權。」張訓瑋認為,是那時候他講的一句話打動了張耀升,他表示這個故事不只有談論教育制度和對抗體制。「如果以鬼片的角度來講的話,它是一個沒有鬼的鬼片。」他笑道:「他聽到這一句之後,就說:『嗯,對喔,你可以拍。』」

 

張訓瑋認為,張耀升當初寫這個小說的時候,一定有抱持著這樣的概念在寫,因為故事裡面雖然鬼魅感很重,但是鬼學長真正出現的次數沒有很多。

 

從小說到劇本

 

張耀升除了是作家之外,本身也是電影工作者,做過導演和編劇,因此張訓瑋覺得他們很聊得來,每次碰面討論都很有效率。

 

張耀升自己替《藍色項圈》寫過很多個改編劇本,其中一個版本還拿到2017年第七屆「拍台北」劇本比賽的銀劇本獎,故事內容跟現在的電影差異很大,主要描述聽障高中生曉雯在校飽受霸凌,為了改善家境,她希望能考上醫學系一類高收入的科系,但過大的壓力讓曉雯喘不過氣來,於是她決定利用校園傳說「藍色項圈」的力量。

 

問到張訓瑋為什麼沒有採用這個劇本,他笑道:「因為它跟原著不一樣啊。」這個版本的故事背景設定在一間位於市區的男女合校高中。「我在看原文的時候,總覺得它應該是在山裡面的一個很封閉的學校,而且一定要全男子,那高壓度才會比較高。」

 

張訓瑋認為片中的學校一定要全男子,高壓度才會比較高。(威視電影提供)

 

另外,該版本裡面有很多霸凌和暴力場面,但是張訓瑋不認為原文有那麼多這一類的元素。而或許是為了拍攝方便,這個劇本把主要角色從國中生改為高中生,這也不符合張訓瑋忠於原著的原則。

 

張訓瑋認為張耀升很厲害:「他很會保留住那個核心主題,然後做出各種配合拍攝的修改。」在他表示希望回歸短篇小說裡的設定,覺得這樣壓迫感會比較強後,張耀升寫出另一份劇本初稿,後來又經過張訓瑋和其他編劇的修改,成為現在的模樣。

 

《藍色項圈》的原著只有約八千字,雖然氣氛十足,但是以電影而言情節不足,要怎麼填補中間的空白,張訓瑋認為這是他們改編劇本時花最多時間的地方。另外,原著裡對校長、班導師等大人的描述不多,要怎麼把這些角色立體化,他覺得也是編劇過程中的一項挑戰。

 

尋找小演員

 

完成劇本之後,劇組在2016年九月開始找演員,張訓瑋說,他們對於要不要把原著裡的國中生改成高中生討論了很久,因為高中生的年紀比較大,在導戲時比較好掌控,不過最後還是秉持忠於原著的原則。

 

「而且國中比較特別的是,(它是)從小孩要轉成青少年到中間的階段,其實非常懵懵懂懂。」張訓瑋說:「小學是一個環境,從小學離開之後,其實要上到好的高中,國中反而變成一個壓迫感最高的求學階段。」 

 

九月正值學校開學,劇組開始鎖定有表演藝術科的學校展開海選。張訓瑋說,他挑演員時第一個重點是「LOOK」,也就是外型有沒有符合那個角色,而且他不會直接進到教室選人,他會先在教室外面觀察,看小朋友們的自然反應,再跟學校說他想要第幾排的第幾個。

 

張訓瑋挑演員時第一個重點是「LOOK」,圖中為飾演男主角「葉群」的傅顯濬。(威視電影提供)

 

看完整間學校後,劇組會再把被選中的小朋友集中起來,然後一個一個試戲,此外也會跟他們解說故事內容,還有表演的方向大致是什麼,再透過他們對戲的解讀能力,篩選出最適合的人選。

 

張訓瑋表示,他們看了近千名小朋友,其中也有經紀公司推薦的童星,直到2017年3月,劇組才終於定下十二位主要的青少年演員,請卡司之一黃采儀替他們做兩三個月的表演訓練後,2017年7月電影正式開拍。

 

校長與班導師的人選

 

台灣資深女星恬妞1977年曾以《蒂蒂日記》榮登第15屆金馬獎影后,已經多年沒有在台灣拍戲的她,這次在《藍色項圈》中飾演大反派校長。張訓瑋表示,當初在討論飾演校長的人選時,劇組有一個共識就是要有「翻轉」。

 

「就是你看到這樣一位演員來演這樣的角色,她必須要有驚喜。」張訓瑋說:「我們就開始往1980年代的那些女星開始想,有哪些可以來演?有哪些跟他們原本的銀幕形象反差很大?那想了一輪之後就想到妞姐(恬妞)啊。」

 

台灣資深女星恬妞在《藍色項圈》中飾演大反派校長。(威視電影提供)

 

恬妞過去從來沒有演過反派,而且以前的角色都比較偏活潑、喜感。「我覺得她是有被這個角色吸引到,因為跟她以往演的角色不太一樣。」這次讓恬妞扳起臉來,演一個皮笑肉不笑的校長,讓她產生興趣,因此劇組才邀請到她。

 

謝欣穎曾在2011年以《命運化妝師》獲得台北電影獎最佳女主角,張訓瑋這次會邀她來演出班導師一角,也是因為對她在《命運化妝師》的演出印象深刻。「我發現她演苦旦的『camera face』是非常好看的、有吸引力的。」聊過後發現謝欣穎對角色的理解度也很高,因此一拍即合。

 

謝欣穎在《藍色項圈》中飾演班導師。(威視電影提供)

 

打造愛迪生中學

 

張訓瑋透露,《藍色項圈》的故事舞台「愛迪生中學」其實是用四間學校拼湊起來的:宿舍和學校主景是台灣師範大學林口校區、宿舍裡面的浴室是建國中學、會議室是在台北大學,監控室則是在銘傳大學桃園校區。

 

關於怎麼拼湊出片中的校園,是張訓瑋跟美術組討論出來的。「所以雖然四個場景都在不同的地方,但美學上你會感覺是同一學校。」

 

為了營造片中的特殊氛圍,張訓瑋在開拍前也參考了很多前人的作品,比如軍校感是參考《金甲部隊》、而鬼魅感則是參考《鬼店》,剛好都是史丹利庫柏力克(Stanley Kubrick)的電影,張訓瑋表示庫柏力克是他最喜歡的導演之一。

 

張訓瑋(右)在拍攝現場,左為演員傅顯濬。(威視電影提供)

 

片中的學校真有其本

 

愛迪生中學裡的生活相當緊湊,早上起床要先朗誦課文、接著去操場跑步,跑完步後回宿舍盥洗,接著就是朝會,朝會完就是無止盡的考試,就連晚上在宿舍裡,都有舍監透過監視器在觀察每個房間裡的一舉一動。這樣的劇情看起來很誇張,但張訓瑋表示真的有這樣的學校。

 

「我真的是比照中國大陸一個高考學校。」張訓瑋表示,那是一間專門給沒有考上大學的高中生念的學校。「他們就是戲稱它為『高考工廠』 ,他們也是都要住校,天還沒亮就去操場朗誦,一模一樣,我完全是比照它那個方式。」

 

另外,張訓瑋又提到花蓮有一間四維高中,他們到現在還有髮禁,朝會雖然是坐著,但是只能坐三分,雙手就放在腿上,遇到要鼓掌就是統一拍七下,然後再放回腿上,完全就是軍事化的概念。

 

「我自己其實也知道,把它塑造成軍校的那種紀律的話,本身就會有肅殺感。」因此,張訓瑋在創造片中的世界觀時,就是以軍事化的概念作為藍圖。

 

《藍色項圈》劇照(威視電影提供)

 

覺得最困難的地方

 

在《藍色項圈》的製作過程中, 張訓瑋覺得最困難的地方有兩個,第一個就是群眾戲,因為要設法讓鏡頭裡的每一個人都有戲。舉早自習的戲為例,不能讓同學們只是坐在那邊,要給他們事情做。

 

另外一個則是時間,《藍色項圈》裡面有很多夜戲,但是他們是利用暑假期間拍攝,夏天日照時間比較長,所以必須想辦法爭取時間拍攝。比如片中出現的教室其實都是同一間,只要稍微變換擺設,就可以拍另外一場戲。

 

「可是這個對攝影組跟導演組的考驗非常大,因為鏡頭要連。」張訓瑋說:「這顆鏡頭連到下顆鏡頭,光影要連、動作要連,有時候電影裡面接起來兩顆鏡頭,可是中間已經隔三天、四天了。」

 

張訓瑋(左二)在拍攝現場。(威視電影提供)

 

另一個節省時間的方式是夜戲日拍。「我們在宿舍裡面的戲太多了,至少占電影一半的篇幅。」張訓瑋表示,他們一開始都在趕日戲和外景,等到進宿舍時拍攝時間已經被壓縮到了。他跟各組討論之後,決定在白天把宿舍遮黑,這樣才能最有效率的拍掉學校的戲。

 

「另外一個問題是,如果你十天到兩個禮拜的時間,大家都是日夜顛倒,對大家的工作效率也不會好,小朋友應該也會累死。」張訓瑋笑道:「所以才出此下策,讓大家盡量在一個正常的生理時鐘下工作。」

 

最後,劇組用十天就把宿舍的戲拍完了,整部《藍色項圈》從開拍到殺青總共只花了三十個拍攝天。

 

導演自身的求學經歷

 

問起張訓瑋自身的求學經歷,他坦言,自己一直以來成績都還算可以,再加上國小三年級就跟著家人移民到加拿大了。「我在國外的學習環境是很健康的。」所以他在求學過程中比較沒有太大的壓迫。主要的壓力來源反而是來自於父母,他們會希望孩子能考上好的大學。

 

雖然只在台灣待到國小三年級,張訓瑋仍對填鴨式教育有深刻的體會。他說,當時國小一個班有多達六十個人,但是老師只有一位,所以老師並不鼓勵同學在上課時提問或發言。

 

「反正就每個(人)給我乖乖的就是了。」因此,張訓瑋表示他剛到國外念書時,很害怕問問題,覺得會打擾到大家上課。「可是其實你在國外的學習過程當中,他們是希望你提問的。」像這類經驗讓在國外長大的張訓瑋,在處理《藍色項圈》這種題材時也不會有障礙。

 

張訓瑋表示,《藍色項圈》是一部關於個人對抗體制的電影,他希望這部片能夠有警世作用,並鼓勵家長帶孩子一起去看。「你們看的感受可能會不太一樣,但回到家我相信會有些事情可以討論的。」

 

(攝影:張文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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