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犯看促轉會風暴】蔡焜霖:國民黨是需要被追究責任的對象

王怡蓁 2018年09月24日 09:20:00

50年代的白色恐怖政治受難者蔡焜霖,是力推促轉會成立重要推手之一;圖為蔡焜霖站在綠島人權紀念碑前唸出垂淚碑的碑文。(攝影:王怡蓁)

去年11月,50年代的白色恐怖政治受難者蔡焜霖與其他政治受難者還有聲援團體一同到民進黨中央黨部陳情,希望總統蔡英文儘速通過「促進轉型正義條例草案」。如今,促轉會已經成立了,卻爆發內部會議風波。

 

蔡焜霖認為,促轉會的爭議,讓國民黨大動干戈,但國民黨是需要被追究責任的對象,過去的加害者現在卻說自己是受害者,他說,這樣對嗎?他更指國民黨應該摒棄成見,需要跟其他人一起合作,一起找到真相。

 

今年5月31日,蔡總統親自主持「促進轉型正義委員會布達暨揭牌典禮」。(總統府提供)

 

人在台中 卻被指參與台北電信局案

 

蔡焜霖1930年出生於台中清水,台中一中畢業後,進入清水鎮公所擔任事務員,卻被指控參加讀書會非法組織,判處10年有期徒刑,褫奪公權7年,成了白色恐怖時期第一批移送綠島關押的政治犯。

 

圖為蔡焜霖講解綠島的新生訓導處時期過程。(攝影:王怡蓁)

 

蔡焜霖的判決書罪名是「省工委會台北電信局支部張添丁等案」,也就是俗稱的「台北電信局案」。他說當時他人在台中,連台北電信局都不知在哪,怎麼會涉入台北電信局案,此事件中,同案的十幾個人他都不認識,是典型的羅織製造的政治事件。其中,有三名遭槍決,其餘則是5-12年不等有期徒刑、一名感訓。被指控參與非法組織的部份,大概是他高二時參與讀書會,他曾說就是愛讀書但不知道為什麼被抓。

 

直到1960年9月,蔡焜霖才出獄。出獄後的蔡焜霖,曾先後在多家出版社工作,更創辦《王子》雜誌,那是60-70年代深受國人喜愛的雜誌,陪伴許多孩子長大,他也投身過廣告事業,以及儂儂月刊跟百科全書的撰寫。

 

白色恐怖時期等待孩子的母親

 

現在的蔡焜霖已高齡88歲,他仍然不斷進行人權導覽。在爆發促轉會風波的前一天,蔡焜霖在綠島進行導覽,在沒有遮蔽物的大太陽下,他帶著人們走過綠島人權紀念碑,然後走向垂淚碑時,他唸出上頭的碑文:「在那個時代有多少母親,為他們囚禁在這個島上的孩子,長夜哭泣」,他說,這是柏楊寫的詩。蔡焜霖說,當時他母親與另一名也正在進行導覽的受難者陳欽生的母親都是這種心情。

 

綠島人權紀念碑的垂淚碑,碑文為柏楊所寫。1999年12月綠島人權園區揭牌時,當時的總統李登輝親自前往綠島,和柏楊等人一起揭開「垂淚碑」。(攝影:王怡蓁)

 

政治受難者陳欽生,目前在綠洲山莊進行導覽工作。(攝影:王怡蓁)

 

「我的母親在我被囚的十年間,每天清晨都上清水的觀音廟,去祈求菩薩保佑,讓她的孩子平安歸來,我還算是幸運的,從1950年被抓,到1960年獲釋,十年後回到台灣,但那時,有些跟我一起在綠島的朋友,年紀輕輕就被槍殺,那些父母永遠等不到他們的孩子回家。」蔡焜霖說。

 

綠島監獄的兩個時期

 

綠島監獄可以分為兩個時期,蔡焜霖說他經歷的是新生訓導處時期,屬於1951年首批政治犯從綠島中寮登陸的階段,中間經過了15年的時間。當時的政治犯有楊逵、蔡瑞月,還有很多台大醫院的醫生以及台灣的菁英。蔡焜霖當時是個20歲的年輕人,跟著這批菁英一起被送到綠島。他笑著說:「獄友們都會互稱同學,所以我都會跟別人說,我是楊逵的同學,我是蔡瑞月的同學。」

 

蔡焜霖看著新生訓導處的模型說,模型建好時,政治受難者們看到都很感動。(攝影:王怡蓁)

 

知名台灣小說家,也是社會運動分子楊逵(本名楊貴),1948年因同儕起草「和平宣言」,觸怒當時的台灣省主席陳誠,經軍法審判處12年有期徒刑並在綠島服刑。(圖片取自楊逵臉書)

 

蔡焜霖說,1965年剩下的綠島囚犯又被送到台東的泰源監獄,直到1970年發生了泰源監獄事件,因此又在綠島建了一個國防部感訓監獄,稱為綠洲山莊,那是1972-1987年的階段,因此綠島監獄可以分為兩個階段。

 

圖為綠洲山莊。(攝影:王怡蓁)

 

蔡焜霖回想被移送的過程,他說當時的囚犯都是兩兩手銬銬在一起,被送到基隆,再移送到綠島。他說:「我們當時都不知道會被送到哪裡,還想著會不會被推到海中。」後來才知道,到了「火燒島」。他表示,台大醫學院眼科主任胡鑫麟當時用德語說「這是死亡的行軍」。

 

那時有將近兩千人,乘著美軍留下的軍艦,經過三天兩夜,到了綠島。蔡焜霖說政治犯白天要批判馬克思跟毛澤東,那時是他第一次讀馬克思,下午勞動。他說一開始到達時,新生訓導處只有兩個大門,沒有圍牆,是政治犯來了後,從海邊採石頭,另一名受難者歐陽文曾說政治犯們是天下第一批憨人,自己做圍牆圍自己。

 

圖為綠洲山莊牢房。(攝影:王怡蓁)

 

轉型正義需要持續進行

 

蔡焜霖站在紀念碑前說,1999年,紀念碑落成時,李登輝也親自出席主持揭幕儀式,也正式向白色恐怖時代的受難者與家屬道歉,這是台灣歷史上總統第一次的道歉。1951年5月17日,是第一批政治犯被送到綠島的時間,因此,每年的5月17日都會有紀念活動。今年的5月17日「白色恐怖綠島紀念園區」正式掛牌,當時,由總統蔡英文揭牌,她也提到要徹底釐清責任,以及積極推動轉型正義。

 

政治受難者引頸期盼的國家人權博物館今年正式成立,圖為蔡英文總統5月17日親抵綠島,主持國家人權館白色恐怖綠島紀念園區揭牌儀式。(文化部提供)

 

許多50年代的政治受難者年紀都很大,如同蔡焜霖般積極公開參與活動的並不多,當促轉會成立時,蔡焜霖也表示期待。蔡焜霖認為,促轉會都已經踏出一步了,應該要持續下去,不應該被內部會議的風波影響,他表示,政治受難者會支持促轉會,更說,希望國民黨要摒棄成見,幫助政治受難者找到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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