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經緯:中美統獨交匯下的蔡式國慶演說

韋行之 2018年10月12日 07:00:00

蔡英文於國慶演說中對國際社會的「戰略再保證」,亦是淡化統、獨兩派極端的壓力,訴求中間選民。(攝影:張文玠)

台灣總統蔡英文今年發表的國慶演說,有很大篇幅關照國際與區域情勢的變化。她在因應策略與立場態度上,也做出若干調整的論述。無論是台灣內部、中國與國際聽眾都應該客觀研析。

 

首先,這篇演講直接破題,點出現階段國際社會對中國崛起的隱憂。在時機點上又是搭著美國副總統彭斯上週發表措詞強烈的對中演說,格外引人關注。蔡英文甚至直接在她的演講裡呼應彭斯的說法,頗有「聯美制中」的意味。外界也有人解讀這是台灣選邊站。但如此「二分法」的觀察,恐會失去對全局的關照。

 

依常理,兩年多來蔡英文在北京接連的外交打壓、國際封鎖與軍事威嚇下,如果還是罵不還口、打不還手,依舊抱持「維持現狀」的舊調,失去的除了民進黨支持者的信心,恐怕國際社會也誤認台灣接受中國的要求。但蔡英文是「非典型」的民進黨領導人,面對北京的連番進逼,卻是老神在在,屹立不搖。兩年多來的自制、不挑釁作風,贏得美國、日本、歐盟與不少國家的認可,也打破過去民進黨被國際社會視為兩岸關係「麻煩製造者」的既定印象。

 

反倒是中國崛起、加上習近平鞏固內部權力、擴張國際影響力,以及美國川普對北京開啟貿易與安全大戰之後,中國的國際負面形象日深,相對之下,台灣不但反而成了乖孩子,愈來愈多國家面對中國「銳實力」滲透干預,愈將台灣視為可以合作與經驗交流的夥伴。

 

彭斯的「批中秀」是集川普上任以來對中國不滿的情緒發洩,但也舉證歷歷,具有正當性基礎。除了指責北京在報復貿易戰上,企圖破壞美國政府、干預美國政治和國內選舉,更指控中國在南海騷擾美軍船艦,違反「航行自由」。

 

彭斯的「批中秀」是集川普上任以來對中國不滿的情緒發洩。(美聯社)

 

儘管民主黨對川普諸多施政風格仍不苟同,但有關中國對美商種種不公平貿易的實踐,是自柯林頓、小布希到歐巴馬都有志一同的抱怨,包括北京要求美國企業前進中國市場必須技術轉移、中國違反貿易公平原則補助國營企業,以及長期以來中國違反智慧財產權等作為。川普一系列針對中國輸美產品增加課稅的決定,的確讓多數美國人感到出了一口怨氣。

 

既然要形塑北京是「麻煩製造者」和國際秩序的破壞者,華府就必須提出「對照組」。上任以來面對北京接連挑釁、打壓仍維持自制與耐心的蔡英文,自然成為華府欣賞的對象。彭斯也就成為川普上任以來,最高層級的美國官員公開譴責北京奪走台灣中美洲友邦,威脅台海穩定,還讚許「擁抱民主的台灣,展現了一條對所有中國人都比較好的道路」。

 

但台灣倒也不全然只是華府制衡北京的一張牌而已。因此蔡英文延續她這陣子以來的論調,將全世界對於如何因應中國勢力擴張的憂慮,連結到台灣的不可或缺性和不可取代性。翻譯成白話文,就是川普不能拿台灣當與習近平交易的籌碼,因為台灣這張牌是「績優股」,必須長期地好好珍惜。

 

蔡英文也借力使力,運用美國的力挺台灣來化解台灣內部統派與獨派的壓力。前者以國民黨和馬英九為首,不斷要求蔡英文接受早已被北京用過即丟的「九二共識」。後者透過「正名」運動以及前總統陳水扁的不時暗諷,也持續施壓蔡英文要「硬起來」,對抗北京的文攻武嚇和外交封鎖。

 

蔡英文的最新回應,就是「新四不」:不會貿然升高對抗,也不會屈從退讓;不會因一時的激憤,走向衝突對抗,而讓兩岸關係陷入險境;也不會背離民意,犧牲台灣的主權。蔡英文還巧妙地重新定義她的「維持現狀」,代之以「求穩、應變、進步」三部曲。如此的轉折,既是向國際社會的「戰略再保證」,也是淡化統、獨兩派極端的壓力,訴求中間選民。

 

同時,「維持現狀」這四個字容易被曲解為過於被動,且無法應變時時處於動態中的台海現狀,「求穩、應變、進步」的新說法較容易讓民眾與國際理解。

 

這當然還不夠。所以蔡英文觸及更多攸關國家安全的具體戰略。首先是打「美國牌」,訴求更多志同道合國家的國際連結。這點在現階段國際主流多認同或同情台灣處境的氛圍中,的確可以找到許多合作的空間。蔡英文接著重申強化國防自衛與增加國防預算的承諾,也是向華府宣示台灣不會「搭便車」,濫用美國的安全協助。

 

再來就是共同因應「假訊息」(disinformation)的資安作戰。有鑒於俄羅斯和中國是全球策動「假訊息」戰最活躍的國家,台灣主動提出此面向的合作,容易引起國際共鳴。最後就是針對美中貿易戰,台灣必須自行調整在區域經貿與全球供應鏈角色。無論是在先進科技層面,或是共同合作開發新興市場,蔡政府都明確向國際表達積極貢獻者的意願。

 

評斷一篇演說的好與不好,不在講稿內容的文字是否華麗文學,也和演說者口才是否煽情動人關聯不大。它跟演說發表時的內外在環境氛圍有直接關係。也就是說,演講者能否掌握時勢,說出讓聽者有感的內容才是關鍵。由此觀之,至少在國際訊息的傳達方面,蔡英文這篇重要的國慶演講,有達到初步的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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