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報人物楊致贛】用一個100美元小謊 撒出「全球第5大」美國夢(中)

陳德愉 2018年11月06日 10:01:00

楊致贛說,他所擁有的「求生技能」都是父親教他的,影響至深。(攝影:鄭宇騏)

父親則是影響楊致贛最深的人。楊致贛告訴我,這一生他所擁有的「求生技能」,全是父親教他的。

 

「父子傳承」,就是楊致贛「神奇美國夢」的開始。

 

「我國中時遇到一個很好的英文老師,我那時愛打籃球,他逼我每天背了20個單字才能去打球,又送我一本『柯旗化英文法』,逼我讀得滾瓜爛熟。就憑這本書,我的英文就用了一輩子。」

 

楊致贛國中時遇到一個很好的英文老師,奠定實現「神奇美國夢」的基礎。(攝影:鄭宇騏)

 

求面試出奧步 買來「台大」光環

 

「後來到美國去,看報紙找工作,看到有家大公司要招人待遇很好,招聘條件是要『了解亞洲情勢』、『擅長兩種語言』,我想我都符合,只是,我沒有學經歷!於是,我拿出全部家當一百美元——在當時是一筆大錢——請一個美國人幫我寫履歷表,寫得非常好,寫我是『台大國貿系』畢業!」

 

父親(下排中)是影響楊致贛最深的人,也是他赴美從商的契機。(攝影:鄭宇騏)

 

憑這份「一百美元台大畢業」履歷表,楊致贛得到面試機會,面試時,他侃侃而談自己從小在客廳裡聽來的亞洲情勢分析,順利得到這份工作。

 

「上班後才知道,這是季辛吉的弟弟所開的公司。」他說:「他們想要進入亞洲市場。」自1971年起,季辛吉開始頻繁地訪問中國,並於1972年與周恩來會面,在那個美蘇冷戰的年代,季辛吉被稱為「中國人的朋友」,他的訪中除了政治目的外,也有許多次是代表想要跟中國做生意的商人。

 

「每次公司開會要討論什麼中國情勢、亞洲情勢,我就回家問我父親。」楊致贛笑著說,憑著父親「研究匪情」、「研究經濟情勢」一輩子的功夫,再加上楊致贛「別人一星期上班40個小時,我上80個小時」的血汗工作,他在公司內快速晉升。

 

楊致贛赴美工作後才發現,原來任職的公司是大名鼎鼎季辛吉(圖)的弟弟所開。(湯森路透)

 

因心虛更上進 出社會死命苦讀

 

「後來,我變成很大部門的主管,下面也用了台大國貿系的畢業生,但是,就因為我的學歷是假的,我比任何人都更認真、更用功,幾乎所有市面上與我們公司業務相關的書,什麼沖壓、機械加工……,我通通買回家,而且是很認真地讀。」

 

「唯一的難題是,我們公司的人事小姐會向我追畢業證書,我跟她說,要寫信回台灣,要等一陣子……,從進公司的第一天就開始躲她……。」楊致贛笑呵呵地講著。

 

自己雖未擁實質台大學歷,但楊致贛仍大力栽培大兒子Paul學成畢業。(攝影:鄭宇騏)

 

1977、78年左右,季辛吉退出內閣,穿梭於美中之間,成為專業的政治公關及商業掮客。楊致贛在公司裡的工作,就是「分析共產黨」,「季辛吉在美東,我們公司在美西,兩邊有時差,常常他打電話到中國需要我翻譯時,我們公司正在開會,我就抽身出去當他的翻譯。」

 

「等到電話結束,我就想要玩一下這些老美……。」楊致贛興高采烈眼睛閃閃發光,又成了那個20來歲調皮的小伙子,「我就跑去上個廁所、洗把臉,故意晃一會兒才回到會議室,這些老美們都很著急啊,問我季辛吉說什麼,我就說『沒什麼,私人的事情……。』不肯再講……,接著,公司就開始風傳我很『hot』(炙手可熱)……。」

 

曾和賈慶林共事 超懂中國人「眉角」

 

隨著季辛吉家族在中國的事業愈做愈多,原本負責日港韓採購的楊致贛,工作領域漸漸移到中國去,那時有個年輕的官員,負責接待他們,經常幫忙買車票安排行程,就是後來的政協主席賈慶林。

 

在中國做生意,「批文」最重要,他告訴我那個時代,常常一份公文上面蓋了上百個章,還是沒辦法決定,為了解決這個問題,楊致贛的名片也不印公司名字了,「我的名片上面就印幾個大字『季辛吉辦公室』!」他說,就憑這張名片,他在中國做生意無往不利。

 

「1979年,我有一次在北京飯店遇到美國埃索石油公司的人,他們向我抱怨,在中國待兩年了,每天吃不同的飯、見不同的人,但什麼生意都沒有談成……。」

 

年輕時的楊致贛與一雙兒女開心合照。(攝影:鄭宇騏)

 

同樣問題也出現在季辛吉的生意裡,他們常常和政府官員談了半天,一無所獲。後來,楊致贛看看這樣實在不行,自告奮勇擔任翻譯,有一次,在上談判桌前,上司把他叫到旁邊,用很嚴厲的語氣要求他:「你要把我的話準確的翻譯給他們聽,我們為他們做的這些事情……,obligation(義務)與 favor(好處)是不一樣的。」(義務不須償還,好處則有來有往)

 

楊致贛一聽就覺得很為難,因為若是直接這樣說出口,中國人面子掛不住恐怕難以談下去,會議上他還是委婉翻譯了,會議一結束,美國上司又把他叫到辦公室大罵:「我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你沒有照實翻!」

 

「中美貿易前鋒」經驗談:老美都是玩真的

 

說到這兒,楊致贛兩手一攤,做為中美貿易前鋒,他的經驗豐富:「所以美國人跟你講貿易戰,那絕對是玩真的。」

 

在Allen Group待了6年,最後他下定決心自己創業,離職前照例同仁們歡送,楊致贛對管人事的小姐說:「妳記得嗎?我的大學畢業證書還沒有給妳。」

 

「我告訴妳一個祕密,」楊致贛壓低了聲音:「其實我沒有。」

 

「喔,是嗎?」人事小姐笑嘻嘻地回答他,完全當這是一個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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