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弋丰專欄:宏都拉斯告訴你 自己的國家真的只有自己救

藍弋丰 2018年11月15日 07:00:00

台灣友邦宏都拉斯近期人民逃往美國的「人龍」景象,足以為台灣做出重要警醒。(美聯社)

年底選舉將近,台灣每個陣營都在互相比較造勢晚會到底是否成千、有沒有上萬?不過,在全球,近來最受關心的人群聚集,是數千人的長長人龍大匯集,從中美洲的我國友邦宏都拉斯出發,不斷往美國推進,賭上千辛萬苦與沿路的極度危險,幻想最終能以政治庇護的名義,或是乾脆偷渡進入美國,這道人龍被視為嚴重人道危機,美國人更擔心川普所說的遭大量移民「入侵」,成為美國期中選舉的重要攻防議題之一。

 

說起宏都拉斯,台灣人心中的印象大概就是上次它的鄰國薩爾瓦多斷交時,各界擔憂宏都拉斯將是下一個斷交的「骨牌」,因此府院與外交部三不五時都要出來強調台灣跟宏都拉斯邦誼穩固,但恐怕也就是如此而已了,到底為何宏都拉斯人民會大量逃離,由原本各自行動,以至於集結成團,最終匯集成世人全都無法忽視的巨大人龍,更影響美國期中選舉?恐怕沒幾個台灣人答得出來,說起來,我們實在沒有真的在關心我們的友邦。

 

這是不是台灣沒有國際觀?其實就算台灣不關心友邦,也只不過是犯了「全人類都會犯的錯」,世界各國都是自我中心,台灣人關切造勢晚會到底有幾千幾萬人,比中美洲一群移民到底有幾千人重要,也只是正常而已,不需太過自責,因為,美國人也沒有好到哪去,甚至更差勁,美國人雖然是極度關心這個人龍危機,但是沒幾個是真的關心問題成因與宏都拉斯人民,而是期中選舉到了,拿來彼此惡鬥。

 

民主黨炒作人龍裡頭的小女孩多可憐,用來批評川普的移民政策,試圖繼續將川普打為沒血沒淚,川普則稱這些移民都是因為民主黨推動寬鬆的移民政策引來的,稱民主黨才是罪魁禍首,不僅雙方主將與正規軍忙著拿人龍作文章捉對廝殺,網路義勇軍們也全力參戰,傳言滿天飛,民主黨的支持者懷疑人龍問題是川普故意放大用來炒作反移民,川普的支持者則流傳是猶太裔的索羅斯出錢「買通」人龍「入侵」美國的假消息,民主黨方面接著就以此來批評川普支持者造謠,雙方戰得天昏地暗。


宏都拉斯「人龍危機」孰令致之

 

美國人也是只關心美國的選舉,儘管民主黨與支持者稱人龍多可憐,但爭論的本質也跟川普與支持者一樣,只是把人龍拿來當成國內政治工具,只想在選舉中打倒對方,雙方都少有人真的想關心這些人為何逃離家園,即使是媒體自認有讓大眾知道的義務,訪問人龍中幾個人,訴說黑幫威脅,也就算數了。如今期中選舉結束,美國媒體更關心的,是抹黑索羅斯的假消息怎麼傳播的。

 

說起來美國實在不應該用這樣的態度看人龍危機,因為這件事的前因後果,美國實在有相當密切的關係,就說到如今控制宏都拉斯相當多數鄉間地區的主要黑幫「薩爾瓦多警惕幫」(Mara Salvatrucha,Mara為行軍蟻marabunta的簡化,中美地方西語以之為幫派的代稱,Salvatrucha為薩爾瓦多人Salvadoran 與警惕trucha兩字組合而成。該幫又簡稱為MS-13),根源就來自於美國,之所以坐大成如今這樣的規模,也與美國的政策有關。

 

這場黑幫崛起成為半獨立軍閥控制國家許多地區的恐怖故事,就先賣個關子,先從宏都拉斯的歷史講起。

 

宏都拉斯實在是個相當不走運的國家,先是成為西班牙殖民地,當歐洲拿破崙戰爭使得西班牙本國到戰後仍然動盪,殖民地趁機獨立,卻又受到同樣自西班牙獨立的墨西哥控制,好不容易脫離墨西哥,再獨立成立中美洲聯邦共和國,包括如今的宏都拉斯、瓜地馬拉、薩爾瓦多、尼加拉瓜、哥斯大黎加,卻因為內部保守派與自由派雙方意見不合,大動干戈打起內戰。

 

聯邦瓦解,宏都拉斯的「國父」,催生中美洲聯邦共和國的弗朗西斯科·莫拉桑,在戰爭中慘遭處決,他的噩運象徵了宏都拉斯的命運,中美洲五國的保守派與自由派,彼此互相干政、互相攻伐、互相推翻,永無寧日,宏都拉斯在這種戰亂環境下幾乎無法發展,1850年代人口35萬人,至1914年竟才56.2萬人,全國只有三個城市,沒有圖書館,甚至沒有報紙。

 

香蕉戰爭

 

1898年美西戰爭後,中美洲歷史進入一個新階段,美國自西班牙手中取得古巴、波多黎各,對中美洲興趣大增,美國水果公司在各國投資,有商業利益存在,於是積極介入想穩定中美洲情勢,不斷進行外交干預以及小規模軍事行動,這段期間史稱為「香蕉戰爭」。

 

雖然叫做「戰爭」,而且宏都拉斯在美國眼皮子底下,還是發生1919年政變與1924年革命,但美國的介入,至少讓情勢相對穩定,水果公司投資基礎建設,宏都拉斯的香蕉產業快速發展,1930年時宏都拉斯一度佔全球香蕉三分之一產量,香蕉竟佔當時宏都拉斯出口額80%,成了「香蕉共和國」。

 

當美國為了中美洲的穩定,還派遣財政顧問前來宏都拉斯,顧問很快發現,宏國的軍事預算嚴重超支,國家支出中有高達57%為軍事預算,美國顧問立即建議應該降低,然而在這個屢次政變、革命,甚至多個領袖就是槍桿子出政權的國家,誰敢降低軍事預算呢?光是1920到1923年中間,宏國就有17次革命或政變嘗試,要不是有美國壓陣,恐怕全國一直都在打仗,美國因素是宏國經濟結構極度扭曲成為香蕉共和國的主因,但說起來宏國自己也要負大多數責任。

 

1929年的全球大蕭條,緊接著1935年美洲香蕉黃葉病大爆發,對宏國造成沉重打擊,但諷刺的是此時宏國政治反而進入一個穩定期,1924年政變時擔任將軍的蒂武西奧·卡里亞斯‧安迪諾(Tiburcio Carías Andino)在1933年以民主方式選上總統,立即在薩爾瓦多軍援下擊敗反對黨起義,之後成為獨裁者,不斷修憲擴權延長任期,在大蕭條使得中美洲各國政治動盪時期,安迪諾以強硬手腕長期執政16年,度過黃熱病危機,強化與美國軍事合作,取得香蕉公司支持,更和周圍的獨裁者結為盟友。

 

安迪諾的執政期是難得的穩定時期,打下了宏國的許多基礎建設,但為了擴權採用的政策手段也更進一步惡化了宏國的經濟結構與貧富差距問題,國內反對聲浪逐漸升高,到1948年,美國出手干預,認為安迪諾必須下台,推動民主,才是穩定之道,結果恰恰相反,安迪諾在美國壓力下交出政權民主選舉的結果,造成權力結構失衡,導致接下來宏國進入軍事政變循環。

 

政客眼中,他人的不幸只會是彼此政治攻防的籌碼。(人龍裡頭的小女孩/美聯社)

 

成就了國際型幫派

 

1954年朱利歐‧羅薩諾‧狄亞茲(Julio Lozano Díaz)軍事政變奪權,他本人又在1956年同樣因軍方政變辭職,奧斯瓦多‧羅佩茲‧阿瑞拉諾(Oswaldo López Arellano)於軍政府時代崛起,日後在1963年發動軍事政變奪權,任內與薩爾瓦多發生著名的1969年「足球戰爭」,導致美國推動的中美洲共同市場停擺,阿瑞拉諾執政將近8年,終於在1971年心不甘情不願的舉行大選。

 

儘管由同為國家黨的接班人當選,阿瑞拉諾還是在1972年底再度發動軍事政變奪權,最後又是美國出手干預,1975年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揭發他收受聯合果品公司125億美元賄款,史稱「香蕉門」事件,阿瑞拉諾在1975年遭政變下台,而政變領袖本身到1978年也遭政變下台。

 

1979年鄰國尼加拉瓜獨裁者倒台,左翼桑定陣線奪權,薩爾瓦多左翼運動也風起雲湧,成為美國的心腹大患,宏都拉斯再度成為美國的中美戰略中心,美軍大舉進駐,在此訓練反桑定的游擊隊,直到1990年桑定陣線落選下台為止。在美國大軍壓境下,政變循環才終於停止,宏國在這段期間實現了兩次和平的政權輪替,與美國緊密合作得到許多軍事與經濟援助,然而,也就在此時,宏都拉斯未來的心腹之患也在美國悄悄誕生。

 

1980年代,在洛杉磯,一群薩爾瓦多移民,為了在墨西哥裔幫派與黑人幫派的夾縫間求生存,團結起來成立了薩爾瓦多警惕幫,逐漸吸收同為西語裔的各中美洲國家移民,一開始只是個美國的幫派,然而,美國的反黑幫政策卻無意間讓它擴展國際化:當聯邦調查局(FBI)察覺薩爾瓦多警惕幫,開始大量逮捕成員,遣送回母國,薩爾瓦多警惕幫無可避免的就傳回了薩爾瓦多、宏都拉斯。至2009年,全幫發展至3~5萬人,在美國卻只有8000到1萬人,薩爾瓦多警惕幫已經從美國幫派,搖身一變成為國際幫派。

 

丟十幾具屍體就讓政府嚇得魂不附體

 

當初這些移民是因為母國窮困才非法偷渡到美國打工,沒想到回國後馬上發現,家鄉根本是黑幫的樂園,宏都拉斯是美洲毒品貿易的重要轉運站,又有許多與他們先前一樣的窮人想偷渡美國,而能經營人蛇集團,宏國警方貪腐無能,幫派很容易發展威脅勒索收取保護費的基本勾當,更不用說拐帶販賣兒童與性交易。

 

這些中美洲人在美國學習到各種必要知識,從武器訓練,幫派結構運作方式,到財務管理,都成為新興幫派發展的重要基石,被美國遣送回國的成員,本地的組織「求才若渴」,而他們正愁沒工作,全數吸收,他們在美國的幫派惡鬥中學習到的上述能力、強硬手段與機巧,一回到母國,對上本地幫派,簡直摧枯拉朽。

 

一開始他們採用純粹的血腥暴力征服殲滅對手地盤,搶下對方的保護費等等營生,但是很快的宏都拉斯的薩爾瓦多警惕幫發覺這是個可以好好經營的地盤,決定更上一層樓,2013年起,宏都拉斯的薩爾瓦多警惕幫全面轉型,不再對居民進行勒索保護費的勾當,這個策略大為成功,因為居民在兩害相權取其輕的情況下,主動通報對手情報,薩爾瓦多警惕幫與貪腐的合作警方就直搗黃龍一舉殲滅,由此大為擴展地盤,近年來已經幾乎摧毀對手,佔據所有重要的運毒管道轉運點。放棄保護費,反而得到更高的回報。

 

薩爾瓦多的薩爾瓦多警惕幫則尚未放棄收保護費,因為薩爾瓦多有更多跨國企業可供敲詐,然而,他們還多了一筆天上掉下來的財富,那就是2009年上任的薩爾瓦多左翼陣線總統,CNN記者出身的富內斯(Carlos Mauricio Funes),竟然天真到想與黑幫談判,薩爾瓦多警惕幫突然發現自己具有強大政治影響力,談判一不合意,在街上多丟十幾具屍體就讓政府嚇得魂不附體,2014年薩爾瓦多政府竟然支付2500萬美元給薩爾瓦多警惕幫,交換他們減少暴力犯罪,這些談判過程後來遭該幫於2016年公布上網。

 

有了這筆大錢,薩爾瓦多警惕幫這下更是大為擴張,旗下事業不只妓院、吸毒場所,連同一般的汽車旅館、餐廳、停車場,以至於巴士與計程車公司全面染指,這筆錢更成為招兵買馬的資金,而宏都拉斯因為貧困不乏可招募的人手。

 

儘管宏都拉斯從歷史上就一直先天不良,但2000年網路泡沫崩潰後的谷底之後至2006年,確實有一段穩定經濟成長期,經濟成長率最高達6%以上,很不幸的,2006年選上賽拉亞(Manuel Zelaya)總統,上任後全面左傾,向委內瑞拉強人查維茲靠攏,加入其美洲玻利瓦爾聯盟,並在國內全面推動討好工會的左傾政策,例如大幅調高基本工資,這些政策雖對香蕉大企業下的主流工會成員有利,卻嚴重摧毀宏國的中小企業,打擊脆弱的經濟,更糟糕的是,賽拉亞竟想修憲擴權,導致宏都拉斯於2009年再度發生軍事政變推翻賽拉亞,經濟、政治動盪,加上全球金融風暴的國際因素,形成完美風暴,2010年宏都拉斯經濟跌落負成長2%

 

1980年代為配合美國戰略需求,宏都拉斯曾大幅擴軍,1990年代宏都拉斯進行裁軍與軍事改革,由徵兵制改為募兵制,當時本來認為是增進民權的一大勝利,沒想到此時成為情勢惡化的推手,沒有徵兵制吸納大量未受過完整教育的年輕人,在軍中給予基本的教育訓練,貧窮無出路的年輕人,只好加入幫派,另一方面,美國與宏都拉斯的反幫派政策又無意間提供了大量可招募的人手。

 

宏都拉斯警方遭幫派滲透極為嚴重已是人盡皆知,警方經常參與幫派行動,甚至幫助幫派消滅對手,2011年甚至協助殺害反毒官員,宏都拉斯政府再也無法坐視,要全面整頓,重新訓練正直廉潔的警力,淘汰問題警察,這項計畫受到美國支持,該計畫從2012年起編列預算,但真正開始大量淘汰,是2017年謀殺反毒官員案由《紐約時報》曝光,宏都拉斯國會通過緊急法案,才開始雷厲風行,50天內審查272名問題警官並開除其中106人。

 

美國反黑幫政策卻無意間讓它擴展國際化。(薩爾瓦多黑幫/美聯社)

 

幫派就是幫派

 

美國輿論認為這是一大勝利,沒想到,大量開除總計上千人的警力,立即由幫派接收,薩爾瓦多警惕幫開出2.5倍的薪資吸引這些警察,成為幫派的新戰力,另一方面,有些淘汰警察則自行「開業」,成立傭兵組織或擔任職業殺手,使得宏都拉斯的幫派械鬥暴力程度倍增。

 

諷刺的是,其實薩爾瓦多警惕幫的崛起,反而是降低了暴力程度,他們逐一殲滅對手佔領地盤後,在當地成為準政府角色,不僅積極消滅敵對幫派與貪腐警力,也會約束本身組織在統治區的行為,使得統治區相對安全;還充任「法官」解決地方爭端,雖然本意是要制裁違反幫規的成員,但也順便解決一般的偷竊搶劫案;甚至還辦起了教育,雖然本意是教會成員識字,才能接收組織指令,但也讓一般村民來上課;最後竟然扮起慈善角色,由於販毒利潤豐厚,幫派拿出一小部分收買人心,提供老弱供餐以及學童午餐;同時幫派更經營許多合法的小生意,提供了工作機會。

 

雖然有部分秩序看似比無秩序好一些,但幫派就是幫派,薩爾瓦多警惕幫統治下,順我者昌,逆我者亡,更糟糕的是,薩爾瓦多警惕幫並非一個中央集權的有秩序組織,而是層層效忠,但基層相對獨立運作的封建體系組織,每個地方支部都是一個小小軍閥,而幫內彼此也爭鬥相當嚴重,同在薩爾瓦多警惕幫範圍內,卻一直更換地方領袖的狀況便很常見,這種不穩定性對居民來說極為困擾,可能上一個地方老大答應會保護女兒,下一個地方老大卻打算把她賣為妓女。

 

薩爾瓦多警惕幫的勢力又已經滲透到社會各層級,他們在美國學會要培養專業人才,有成員滲透警方與政府,有專業的律師,專業的金融管理、會計師,整體支持整個幫會運作,更全面滲透地方政治,首先是用直接控制地區的選票來影響候選人,而候選人若不合作或是出於幫派認定為敵對的政黨,在控制區根本無法進行競選活動,在全國性選舉,則用政治獻金來左右選情,許多市長甚至上任後雇用幫派成員入市政府。

 

在這種黑幫治國情況下,一旦當地地方幫派可能對自己不利,不管找警察或政治人物都無能為力,唯一的辦法,只有逃離家園,這是無數宏都拉斯居民不顧路途危險也要出走的基本原因。美國是他們心中的寶地,這個夢想對他們來說也是貨真價值,宏都拉斯人到美國非法打工,儘管往往只是從事最低階,最無保障的工作,但光是在2018年5月一個月,宏都拉斯人就匯回4.562億美元回國,母國的同胞看到匯回來的真金白銀,自然確信只有美國才是他們的最終救贖。

 

事實上,宏都拉斯人逃離家鄉前往美國不是2018年才有的事,早在2009年就已經有墨西哥電影《無名》(Sin Nombre)描述宏都拉斯女孩逃離家園前往美國,以及男孩淪落黑幫的故事,2012年墨西哥電影《莎賓娜李維斯早熟短暫的一生》(La vida precoz y breve de Sabina Rivas)更描述逃離家園的中美洲移民在瓜地馬拉、墨西哥邊境備受欺凌的可憐情況。

 

黑幫治國下,唯一的辦法只有逃離家園。(美聯社)

 

逃離中美洲

 

2014年,中美洲各國向美國申請政治庇護的人數暴增4.32倍,2015年墨西哥遣返中美洲北三角(宏都拉斯、薩爾瓦多、瓜地馬拉)移民人數高達15萬人,2016年北三角三國總逃離家園人數高達38.8萬人。

 

正如這些電影所描述,逃離家園並沒有逃離危險,事實上沿途要面對更多暴力威脅,於是就像草原上的草食動物對應掠食者的辦法,移民很快學會集體行動,以得到多一丁丁點的安全保障,在這次超大人龍出現之前,其實每天都有小集團的移民一群群的奔向美國,一天有數百人之譜。宏都拉斯現任總統赫南德茲醜聞纏身,並遭質疑動用軍警對付反對人士,2017年連任後引起示威抗議,發生暴力衝突,政治動盪再度加速逃離人潮

 

逃離家園的人數因各種原因不斷增加,移民學會集團行動,另一方面,川普上任後與墨西哥之間針對移民與貿易的衝突,讓墨西哥對於管制前往美國的中美洲移民呈現怠惰狀態,使移民更容易通過墨西哥,消息傳回國內,當各項條件齊備,2018年10月12日,一小群宏都拉斯人集結160人集團出發,就成為大人龍的觸發點,由於移民都有集結行動的常識,很快吸納其他小群體,短短2天內,就集結成上千人的大集團。

 

移民很快意識到,當數量形成上千人的大集團時,由於太引人注意,幫派或單獨的歹徒就不可能眾目睽睽下擄人或搶劫,甚至政府單位也難以驅趕遣送,因此這個千人大集團,可能是成功逃離千載難逢的機會,更多人聞風趕來加入,10月15日,估計有1500名宏都拉斯人群集在瓜地馬拉的邊界,正如他們所想的,瓜地馬拉原本不許人龍通過邊界,看到人數如此之多就讓步了,放行之後,人龍增加到3000人之譜,下一道障礙是墨西哥邊境,墨西哥不放行,緩慢的審查政治庇護申請,但不願等待的人龍化整為零直接游泳偷渡,大批成功之後,更多人緊接著而來,在墨西哥境內重新聚集後,高達7300人之譜。

 

這時美國開始討論起人龍問題了,民主黨人宣稱人道危機(但之前一點也沒關心過宏都拉斯),川普則生氣要宏都拉斯總統管好自己國民,雙方又在期中選舉拿人龍來彼此攻訐,大戰數百回合後,以川普小勝結束(期中選舉歷史上一向對執政黨不利,川普雖失去眾院,但損失席次遠比歐巴馬第一任期少),民主黨繼續攻擊川普炒作,以及抨擊川普支持者散播索羅斯假消息。

 

台灣人能逃到哪去

 

雙方或許還會繼續爭執移民政策,但可以確定的是,不論是川普,還是民主黨,都不可能出兵平亂(唯一真正解決宏都拉斯問題的辦法),宏都拉斯的情況只會持續惡化,人民不可能與具有國際毒品經濟豐沛財源,以及大量外購火力的跨國黑幫對抗,只有逃走或加入兩個選項。

 

至於台灣,當然也不會對「友邦」人民做出任何真能解決問題的幫助,宏都拉斯人民只能期待黑幫自己內鬥瓦解,或是哪天販毒終於讓美國受不了,決定動用武力殲滅黑幫為止。

 

在當前的「悶經濟」中,台灣年輕人常常覺得絕望,台灣的確有無數缺點需要改進,但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宏都拉斯才讓我們知道何謂真正的絕望,相較之下台灣仍是充滿希望的寶島,即使有諸多問題,還有努力改善的空間與價值。宏都拉斯的歷史也讓我們知道,台灣真正的奇蹟,不是經濟起飛,而是「寧靜革命」,民主化過程沒有變成無限的政變循環,這是全球罕見的幸運。

 

宏都拉斯人民的困境,則讓我們警惕,即使美國曾經因為戰略需求在1980年代重視宏都拉斯,也沒能改變宏國根本的結構問題,甚至其實還加重,1990年代以後宏國政經局勢又每下愈況,如今發生人道危機,也只是變成別國選舉口水戰材料,沒人真心想幫忙,自己的國家,真的只有自己救,台灣人必需警醒,在如今還有機會時,積極改變一切政經沉痾,富國強兵,才是在個人與國家世界上生存的唯一辦法。

 

「逃離鬼島」對大多數人來說不是選項,沒有任何國家會想接收大量經濟移民,7300名人龍,預計到最後還是都會面臨遣送回國的命運,兩千三百萬台灣人,又能逃到哪國去呢?

 

※作者台大醫學系畢業後,轉行出版、產業分析、業餘歷史研究,著有《橡皮推翻了滿清》、《明騎西行記》等書,譯作有《紙牌屋》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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