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國內十大新聞Top 1】普悠瑪翻覆釀18死悲劇 曝露台鐵問題多

上報快訊/馬麗昕 2018年12月26日 21:30:00

10月21日下午4點50分,台鐵普悠瑪6432次列車發生出軌翻覆意外,造成18人死亡,是普悠瑪營運史上最嚴重的一次事故。(攝影:李智為)

10月21日下午4點50分,台鐵普悠瑪6432次列車發生出軌翻覆意外,造成18人死亡、190人受輕重傷。這輛普悠瑪列車原本預計從新北市樹林開往台東,卻在行經宜蘭縣新馬車站時,因失控造成車廂出軌側翻,其中作為列車頭的第8節車廂損傷最為嚴重,更是普悠瑪列車營運以來,最嚴重的一次事故。

 

10月21日下午台鐵新北開往台東的普悠瑪列車發生出軌翻覆意外,因列車失控造成第5、7、8節車廂翻覆,第6節車廂傾斜,其中作為列車頭的第8節車廂損傷最為嚴重,整節車廂被擠壓成W型,橫躺在月台旁的鐵軌與空地,一旁的電線桿也因受到列車衝擊被撞倒。

 

普悠瑪列車6432列車,第5、7、8節車廂翻覆,第6節車廂傾斜,第8節車廂最為嚴重。(攝影:李智為)

 

脫險的乘客,個個表情驚恐,有人痛苦得不斷哀號,但越靠近車頭的車廂卻越安靜。-救災現場消防員

 

事故發生後,消防員也還原救援現場表示,他們到場時,傷勢較輕微,乘客已自行脫困,手臂骨折的乘客也奮力掙扎爬出車外,還有人高喊救命或出聲表示自己位置,但前面幾節車廂翻覆情況嚴重,很多人沒辦法自行脫困。

 

負責車頭、第8車救援的消防員心有餘悸地說,車壁因嚴重撞擊變形,幾乎沒人自行爬出車廂,他們破壞車門、車窗,盡力救出受傷的乘客,但「到了晚間6時許,能救的都救出了,卻尚有10多名乘客受困車廂內。」

 

消防員說,這些乘客因為車廂翻覆,裡面陳設被破壞得亂七八糟,部分車體變形,傷者遭重物壓在身上,已經可以看出明顯死亡,晚間近8時開始搬運遺體。由於救護車無法駛進罹難現場,參與救援的軍、警、消以枕木在月台搭成斜坡,最後以人牆接力方式運送遺體。

 

事發當下,救災人員進行搶救。(攝影:李智為)

 

據統計,普悠瑪6432列車的乘客一共366名,不幸罹難的18位乘客中,台東董家就有8人喪命,此外,剛從韓國交流回來的卑南國中棒球隊也有5人不幸罹難。

 

18具遺體,有一半是我家人」-罹難者家屬羅小姐

 

台鐵普悠瑪列車事故,共18名乘客不幸罹難,其中有8位是來自台東董家,死傷最為慘重。罹難者家屬董小姐表示,他們家族與親友共17人,於10月19日北上,參加20日她妹妹的婚禮,17人原本20日要返回台東老家,但多休息了一晚,豈料,最後卻接到普悠瑪翻覆消息。

 

「18具遺體,有一半是我家人」,董小姐接到消息時泣不成聲地說。17人親友中,董小姐父母、叔叔、姑姑、姑丈、兩名侄兒、表妹、鄰居共9人罹難,4人重傷,1人輕傷,還有3人平安,造成5個家庭破碎。董小姐說,年紀最小的才9歲。

 

罹難者家屬羅小姐。(攝影:王怡蓁)

 

董父董進興是一名船長,十年前曾抓到地震魚上過電視,董母王綠雲經營餐廳,擁有好手藝,餐廳名為「雲海餐廳」,在台東成功鎮小有名氣。董小姐說,不少藝人都是她家常客。董進興為人海派,與鄰居、員工感情都很好,因為參加女兒婚禮,餐廳休息,乾脆就帶著2名員工以及鄰居一起吃喜酒,目前2名員工皆重傷,在醫院治療。

 

董父董進興是一名船長,曾捕獲地震魚上過電視新聞,此次也不幸罹難。(攝影:王怡蓁)

 

董小姐在10月22日招魂儀式中難掩心中悲痛,哭到泣不成聲。(攝影:張文玠)

 

棒球未來之星王羽飛一度命危 有望重返球場 

 

人稱卑南國中「台東小巨砲」,現年14歲的王羽飛也坐上這趟死亡列車,事故發生後,受傷嚴重送往醫院搶救,甚至一度傳出命危,所幸在10月23日手術後,情況穩定,目前留院回復中。

 

王羽飛曾在2017年「TOTO盃少棒錦標賽」轟出2發全壘打,打出知名度,是棒球界的未來明日之星。受訪時曾說偶像是中華職棒球星高國輝。沒想到10月從韓國比賽回國的王羽飛,卻因為坐上翻車的普悠瑪受傷嚴重,造成他腹部和胸部受傷,肺和肝受挫傷、撕裂傷,左骨盆也有骨折情形。

 

而目前王羽飛情況良好,對於日後還有沒有機會重返球場,博愛醫院醫生樂觀表示,「雖然復健會比較辛苦,但未來有希望重回球場!」

 

民眾在羅東聖母醫院前綁黃絲帶,為司機及受傷民眾祈福。(攝影:張文玠)

 

普悠瑪翻車造成18人死亡,負責遺體修復的修復師李曉雯說,由於修復現場太沈重,一陣子就看到幾名修復師抽空到室外調適心情。(攝影:李智為)

 

台東市立殯儀館10月31日將舉行普悠瑪聯合公祭。(圖片取自台東市立殯儀館臉書)

 

初步肇事主因是超速 尤姓駕駛50萬元交保 

 

普悠瑪事故造成18人身亡,200多人輕傷,其中司機員尤振仲駕駛也受傷,隨即送往羅東聖母醫院,治療暫無大礙後,隨即接受宜蘭地檢署偵訊,釐清事故原因。

 

司機員尤振仲接受檢方偵訊時,向檢方坦承主動「關閉ATP遠端監控自動防護系統」。他供稱,因發現動力不足,故為適時提高列車速度,便於大溪站附近關閉ATP,而後便忙於與調度員通話,再也沒將ATP打開。

 

對於事故原因初步究責,宜蘭地檢署10月23日判定「超速」是這次事故的客觀主因,但為何會超速,還要持續調查

 

至於尤姓司機員的部分,宜蘭地檢署依「業務過失」罪嫌,向宜蘭地方法院聲請羈押禁見。23日宜蘭地方法院審理後,認定此案因被告「未再開啟ATP」與「未因應舉措」導致超速過彎,確實有業務過失,然無串證之虞,僅判定50萬元具保及限制其住居及出境、出海。而司機隨後於23日清晨交保回院治療。

 

而台鐵方面,台鐵發言人副局長杜微在10月24日上午的「6432自強號新馬車站出軌案總結」記者會表示,根據通聯記錄,司機並未報備關閉「ATP」,調度員不知道司機已經關閉ATP,也就沒有其餘SOP的配合因應措施,初步研判是司機員疏失

 

司機員尤振仲原於10月26日出面開記者會,但是院方與律師溝通時表示,身心科醫師不建議尤振仲面對媒體。最後改由尤振仲的兒子及律師出面。(攝影:張文玠)

 

完整通聯記錄曝光 打臉台鐵說法

 

對於台鐵將責任歸咎在單一司機員身上,也引起外界質疑,台鐵更隨即在曝光的通聯記錄中,遭打臉「司機並未報備關閉ATP」根本是說謊。

 

首先,行政院「1021鐵路事故行政調查小組」24日下午發新聞稿指出,檢查列車自動防護系統(ATP)車速表及比對通聯紀錄後發現,在事發當日16時46分,該司機員告知調度員ATP關閉。然而,對於台鐵副局長杜微24日上午對外表示,並查無線電通聯紀錄,沒聽到司機員跟任何人講說關閉ATP一事,行政院晚間新出爐的報告內容,無疑像是打臉台鐵。

 

隨後在25日,部分媒體曝光完整的43分鐘司機員與調度員完整通話紀錄

 

從通聯對話紀錄來看,司機員在21日下午4時5分開始,車行到貢寮就向調度員告知列車動力異常,為了維持速度,事發前2分鐘,4點46分,司機員明確告知調度員ATP關起來後可以維持速度,但沒想到不到2分鐘後就發生翻覆事故。

 

列車行至大溪、龜山間,調度員致電詢問司機員:「請問你有沒有在移動啊?」

司機員回:「有在移動,但是他現在是在滑行,沒有動力,速度49,可是是在滑行。」

 

直到事發前2分鐘,下午4時46分。

 

司機員:「現在變成ATP關起來」

調度員回:「ATP關起來會好嗎?」

司機員說:「ATP關起來現在速度是有的」。

調度員:不是,ATP關起來他會是好的嗎?

司機員:目前關起來速度是有的,觀察看看。

調度員:好好好,那我叫列車長去你那邊,你教他復位。

司機員:好的,收到。

調度員:OK!OK。

最後一刻前,2人仍在探討復位問題。

司機員:1車沒有復位,8車復位還是跳。

檢查員:跳開?你說什麼東西跳開。

司機員:那個,就是空壓機強制停止。

檢查員:好,你再去復位一次。

檢查員:你再去叫列車長扳一次。

調度員最後問:「有聽到嗎?喂...」

司機員再無回應。

 

列車翻覆現場。(攝影:李智為)

 

普悠瑪重大事故後,台鐵局長鹿潔身第一時間雖提出辭職,行政院長賴清德第一時間以查清事故原因慰留。但鹿潔身在立院接受質詢時,前後說詞多反覆,更多次被時代力量立委黃國昌拿資料證明說謊,也讓外界將矛頭指向台鐵局長。

 

最後鹿潔身在10月25日請辭獲准,行政院遂於10月29日宣布台鐵局長由交通部政務次長張政源接任。此外,交通部長吳宏謀也被點名該為普悠瑪事件負責下台。在11月24日選結束後,行政院遂於12日1日宣布交通部長吳宏謀請辭獲准。

 

10月25日,新任台鐵局長由張政源(右1)接任。(攝影:鄭宇騏)

 

國民黨立委11月16日前往拜會交通部長吳宏謀,快閃抗議。(攝影:張文玠)

 

台鐵家屬持續溝通無解 

 

事故發生後,台鐵原表示,將針對罹難者優先理賠,除每人已發10萬元慰問金外,每人將理賠「補償金」530萬元。另外,對於輕傷出院者,台鐵表示,也可先理賠,估計約有167人,除慰問金每人5千元外,每人約理賠60萬元,此外還有加上醫療費,預估金額將破億元。

 

而在事故發生一個月後,家屬11月21日出面開記者會痛批政府,原本承諾要成立專案諮詢小組,至今卻仍無人聯絡後續、不聞不問,亦尚未釐清事故原因。對於後續相關理賠,普悠瑪事故罹難者家屬代表人李杰表示,目前僅有一名家屬拿到530萬「補償金」,其他家屬則「一毛都沒拿到」,也沒有其他專人聯繫後續關懷事項。

 

對此,台鐵局副局長朱來順11月21日表示,10月29日就與交通部就成立關懷服務小組,就近協助處理善後事宜,並表示台鐵照顧罹難者家屬以及傷患,都是採取「一對一」照顧與關懷

 

至於目前的理賠進度,朱來順表示,目前所有死傷民眾都已經領取10萬慰問金,至於對於罹難者之法定補償金530萬,已有8名罹難者家屬前來領取,而剩下10人隨時可拿。

 

而到了12月12日,台鐵再度開理賠說明會,台鐵目前也和傷者家屬持續談理賠當中,並表示醫院只要有收據都實支實付。但當場也有不少家屬提出質疑,認為即使沒有住院也沒有收據,但傷者的生活還是嚴重被影響,卻求償無門。台鐵回應,已經盡了最大誠意,醫療只要有收據都實支實付,如果認為理賠不夠,歡迎提告。

 

 

行政院調查報告:主風泵異常、關ATP、高速過彎。

 

對於事故原因的釐清,目前分別以行政院成立的「行政調查小組」,及宜蘭地檢署司法調查兩頭進行。

 

司法層面上,截至12月底之前,宜蘭地檢陸續約談事發時與駕駛員通話的調度員偵詢。對於外界所疑慮的,當天調度員到底有沒有接收到駕駛員關閉ATP的消息,宜蘭地檢署以偵查不公開為由未向外界說明。

 

行政院方面,經過1個月的調查,行政院調查小組11月26日公布第一次調查報告,指出事故原因主要是因為主風泵異常、ATP系統被隔離,遠端監視系統未連線、高速過彎。

 

調查報告指出,本次事故涉及人員操作、作業程序、機械設備及組織管理等個別層面的問題。而事件發生當下時,列車異常湊巧同時穿過每一道防護措施的漏洞,也將此次事故原因定調為起司理論。調查報告也指出,只要問題或異常發生的當下能有效處置,應能避免這次事故的發生。

 

台鐵產業工會秘書長蕭農瑀於臉書貼文痛批「依舊將肇事原因全部推給基層」。(圖片取自蕭農瑀臉書)

 

對於行政院提出的起司理論,台鐵產業工會秘書長蕭農瑀12月1日在臉書貼文痛批,此報告依舊將肇事原因全部推給基層,其實「洞都是行政院交通部台鐵局製造出來的。」

 

此外,立委黃國昌也重批,行政院的調查報告根本是避重就輕。其中,據黃國昌掌握的台鐵內部資料顯示,台鐵明明知道,造成事故主因的主風泵在發車前就故障停機,但交通部長吳宏謀在接受質詢時卻回答「不知道」,此外行政院26日公布的調查報告也一概未回應此類問題,根本是將責任歸到基層人員。

 

10月18至19日,出事的普悠瑪車號編組,出現了「TED2007風泵聲很大」的記載,而檢修情況的欄位卻是一片空白。(圖片取自黃國昌臉書)

 

圖為11月27日普悠瑪事故立法院專案報告。(攝影:張文玠)

 

台鐵內部缺失連環爆

 

事實上,普悠瑪事故發生後,立委黃國昌持續追蹤台鐵內幕,連環爆出台鐵內部多層缺失。首先,黃國昌踢爆台鐵局長「普悠瑪未安裝ATP」說法。黃國昌指出普悠瑪確實有安裝ATP遠端監控,只是「插頭沒插」,等於根本沒有啟用。

 

此外,黃國昌11月20日也爆出,台鐵前局長鹿潔身曾說「普悠瑪列車日前才做完一次6年4A的大保養」根本是說謊。黃國昌進一步指出,依據台鐵「107年1月至12月屆期維修車輛統計表」,出事的普悠瑪車次原定要在9月要做4A級6年大保養,但實際上根本沒做,並痛批台鐵應該出面給家屬交代。

 

台鐵「107年1月至12月屆期維修車輛統計表」。 (圖片取自黃國昌臉書)

 

對此,台鐵局僅發聲明回應,該普悠瑪號預排保養時間經滾動檢討,扣掉車輛的停用及置留日數後,認定尚未到保養周期,因此才調整年度保養時程,間接承認並未對出事的普悠瑪列車進行4A大保養。

 

事發2個月後 追懲3台鐵前局長

 

就在事發2個月後,行政院普悠瑪行政調查小組12月21日在開記者會公布後續調查內容,在行政責任上,調查小組提出「建議懲處名單」共17人,包括3位台鐵前局長,范植谷,周永暉及事發時的局長鹿潔身,而鹿潔身恐會面臨大過處分。

 

針對司機員尤振仲的部分,台鐵局長張政源則表示,尤振仲目前不在懲處名單內,待地檢署檢察官偵查結果出爐,才會討論後續行政處分。

 

對於行政院的第2次調查報告,立委黃國昌22日陪同家屬開記者會,再度抨擊台鐵「滿口謊言」。包括台鐵早知道主風泵已故障,卻還是照常發車,另外,報告顯示列車4點17分關閉ATP,直到47分司機告知調度員,台鐵才得知ATP關閉。但這30分鐘內明明有在宜蘭停靠,甚至有兩名列檢員上車檢查,若如同台鐵描述,列檢員確實有進到列車檢查,當時就已看到故障燈亮起,怎會不知ATP已被關閉?黃國昌質疑,整份報告台鐵都在隱瞞事實,滿口謊言。

 

另外,黃國昌也呼籲交通部代理部長王國材,請用「嚴肅心情」與家屬討論後續賠償。出席記者會的家屬林小姐不滿說,發生那麼大事故,難道交通部不用負責嗎?林小姐更痛批,行政院公布的懲處名單中,很多官員已不在其位,記大過有實質效益嗎?對於台鐵的處理態度,家屬怒火持續延燒。

 

12月22日,黃國昌針對普悠瑪事故調查報開記者會。(攝影:張哲偉)

 

一輛普悠瑪列車 照映出台鐵整體結構問題

 

整個普悠瑪事件爆發後,從台鐵局長對於台鐵內部系統性的不了解,以及台鐵資深員工出面坦承該普悠瑪列車早有問題,突顯了台鐵當局對車輛ATP 、零件失修的漠視。此外,事件爆發後,更爆出台鐵人力不足、車輛維修不足、營運管理系統老舊等情況。

 

尤其由行政院所主導的調查報告,在歷經2個月的調查,僅只點出媒體早已披露的表面事故原因,並無探討整體結構問題。台鐵局長、交通部長雖皆因此下台,受行政處分,但調查報告中,並未釐清真正的責任歸屬。負責的官員僅表示,因為檢方也在調查中,關於責任的釐清「留給檢方認定」。

 

截至截稿時間(2018/12/24),普悠瑪事件已經過了2個多月,宜蘭檢調單位也還在持續調查,許多受害者還在醫院復原,全案還有諸多疑點待釐清。一輛普悠瑪列車的翻覆,事實上也照映出台鐵內部結構的老舊問題,它關乎的不僅是18條人命,更關係著台灣東西兩條大眾運輸的命脈。

 

普悠瑪翻覆事故現場。(攝影:李智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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