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永添專欄:台灣增購F-16V戰機是正確的選擇嗎

紀永添 2018年12月17日 07:00:00

台灣耗資1100億的F-16V戰機性能提升,預計6年內完成全數改裝,目前已有4架戰機在漢翔航空廠棚內執行。(翻攝自Lockheed Martin官網)

日前傳出台灣空軍決定暫時放棄爭取最新型的F-35B匿蹤戰機,改向美方增購全新的F-16V戰機,以填補未來舊型戰機退役後的戰力缺口。由於之前也曾傳出空軍在評估是否向美方購買二手的F-15C/D或F/A-18E/F戰機,以因應中國軍機跨海繞台演訓的新威脅,因此空軍的這項決定,似乎也讓台灣的戰機外購選擇塵埃落定。部份國人對於政府沒有堅持向美方購買F-35B戰機感到失望,並認為再增購一個聯隊左右的「舊」型F-16V戰機,並無法平衡兩岸失衡的軍力。不過這樣的看法其實並不完全正確,因為若能買到最新型的戰機,當然會有助於台灣的空防,但是退一步購買F-16V戰機,其實也是個非常務實的策略。或許我們再仔細瞭解了一下目前新型匿蹤戰機的作戰方式,與目前戰機市場的情況,可以讓我們更清楚地瞭解這個決策的利弊。

 

購買F-16V戰機是非常務實的策略

 

台灣向美方爭取購買F-35B戰機的最大難題,恐怕還不是政治上的因素。因為這個龐大的聯合打擊戰機發展計畫,從一開始就要求有意加入的國家,依照參與的等級預先支付大筆研發費用。但問題在於這整個計畫因技術難題與各種因素而延宕多年,生產交付進度大幅落後,連美軍自己都無法依時程完成換裝,之前加入的海外盟國更是等到望眼欲穿。台灣就算獲得美方同意出售這款戰機,依台灣最後才加入的情況,恐怕也要慢慢排隊,才能獲得戰機,再加上獲得戰機以後的各種換裝訓練,很可能十年後都還無法順利取得戰機並形成有效戰力。而另一個更大的問題是目前F-35的各個構型,其實或多或少都還有一些問題,還未能形成完整的戰力,也就是說現在購買F-35戰機,未來可能還要再花錢進行各種修改與升級,才能發揮最佳的性能。

 

 

問題會這麼多,關鍵原因在於這款戰機採用許多新型的科技,其戰力遠勝過去的傳統型戰機,才讓參與這個計畫的國家願意苦苦等待。不過與一般人所想像的不同,匿蹤戰機並不是真的「隱形」,讓雷達完全無法偵測得到,匿蹤戰機只是讓機身的雷達截面積變小,小到雷達要在很近的距離才能成功偵測到。那為什麼這樣的能力讓匿蹤戰機在戰場上取得極大優勢,進而成為克敵致勝的關鍵?這其實還要搭配其它的先進科技,才能讓匿蹤戰機所向無敵。簡單來說,就是「讓敵人晚一點才能發現自己」、「自己卻能早一步就先看到敵人」、「看得到就能打得到敵人」。戰機的匿蹤能力,就是要讓敵人晚一點才能看到自己,而電子掃描式主動相位陣列雷達,則讓匿蹤戰機能早一步看到敵人,最後是射程更遠的先進中程空對空飛彈,讓戰機看得到就能打得到。

 

由於F-35戰機在一開始就採用了全新的機身設計,可以有效將雷達波的反射集中於特定方向,不讓雷達接收到回波,再加上高科技的匿蹤塗料,也能吸收一部份的雷達波,大幅降低了機身的雷達截面積。敵人的雷達要在很近的距離,才能有效偵測到F-35戰機,而無法早一步發現F-35戰機接近。相反的,F-35戰機所搭配的AN/APG-81電子掃描式主動相位陣列雷達,卻比傳統的機械式雷達看得更遠,能處理更多目標,讓F-35戰機可以輕易地在敵方發現自己之前,就先發現敵人,取得制敵機先。最後所搭配的AIM-120先進中程空對空飛彈,其射程超過上百公里,而攻陸飛彈與反艦飛彈的射程也都高達數百公里,這讓F-35戰機如入無人之境,遠在敵方戰機或防空系統可以發現F-35戰機之前,就能先一步攻擊敵方目標,摧毀任何可能的威脅。

 

F-35戰機實在太貴

 

但是就因為採用了這麼多的高科技,讓F-35戰機的造價突破一億美金,連美國總統川普,都曾三番兩次抱怨這款戰機的天價。雖然研發生產F-35戰機的洛克希德.馬汀公司在飽受批評後,也宣布將會降價,但購買的國家若連武器裝備一併買齊,恐怕還是免不了這樣的恐怖支出。包括許多富裕國家在內,都沒有辦法全面以F-35戰機來替換舊型戰機。在這種情況下,多數國家考量的方式,都是購買一定數量的F-35戰機,來擔任制空或攻擊主力,再升級目前服役中的舊型戰機來擔任輔助,以高低搭配的方式在有限的國防預算內維持最大的戰力。這也讓洛克希德.馬汀公司除了大力推銷F-35戰機外,也推出了F-16V戰機來滿足這個市場。因為F-16戰機也是洛克希德.馬汀公司的另外一款長青產品,有數千架仍在全世界服役中,擁有龐大的潛在市場。

 

 

以小巧靈活著稱的F-16戰機,是屬於輕型戰機,卻以強悍刁鑽的空戰能力與多用途性而廣受好評。由於其機身原本就比重型戰機要小,長期以來就擁有雷達截面機不大的優勢。F-16V進一步採用與F-35類似的匿蹤塗料HAVE GLASS II,一般認為可以再降低30%的雷達截面積,是目前現役機種中,採用匿蹤塗料效果最好的一款戰機。因此F-16V其實具備了一定的匿蹤能力,問題只在於與F-35戰機相比會差距多少而已。同時F-16V也採用了最新型的AN/APG-83電子掃描式主動相位陣列雷達,其性能直逼F-35戰機所使用的機載雷達,還配備與F-35戰機相同的AIM-120先進中程空對空飛彈與AIM-9X短程紅外線飛彈,再加上新型頭盔上的聯合瞄準系統,使其遠程、近程的空戰能力都有極大的提升,但相對低廉的價格,讓F-16V成為極具吸引力的備選方案。

 

多國想購買F-16V

 

除了台灣成為世界上第一個將舊型F-16戰機升級為F-16V的國家外,目前包括巴林、希臘、新加坡、南韓、斯洛伐克等國,都傳出有意購買全新的F-16V或升級目前正服役中的舊型F-16戰機。這些國家中不乏已購買F-35A的南韓,或之前就已經加入該計畫,而且未來一定會購買F-35A的新加坡,但這兩國仍然有意升級其F-16戰機至F-16V的水準,這除了有節省經費的因素外,F-16V的多用途性也是其重要的考量之一。畢竟F-16戰機過去就有「血汗戰馬」之美稱,除了可以擔任空中攔截、武裝巡邏等空中任務外,還能進行對地攻擊、制海任務。畢竟有數千架戰機於各國服役,洛克希德.馬汀公司曾為F-16戰機研發了各式各樣的套件與周邊裝備,讓F-16戰機可以執行各種任務,以符合各國需求,而這樣的優點也讓F-16V變的更具競爭力。

 

F-16V進一步採用與F-35類似的匿蹤塗料HAVE GLASS II,一般認為可以再降低30%的雷達截面積。(圖片摘自美國空軍)

 

以台灣為例,在三款主力戰機中,對地攻擊能力最佳的是F-16A/B Block20,唯一能掛載空射型魚叉飛彈進行反艦作戰任務的,也是F-16A/B Block20。IDF戰機在進行升級後,雖然也獲得了對地攻擊能力,但仍不及F-16A/B Block20在配備導航與標定莢艙後的優異對地攻擊性能。但因為對地支援與制海任務,也都交給這兩個F-16A/B Block20聯隊,讓這款戰機在繁重的空防任務外,還必需承擔更多的工作。因此如果台灣再購買一個聯隊的F-16V戰機,部署在東部地區,除了能加強東部的空防能力外,更能分攤兩個F-16戰機聯隊的工作。讓空軍可以擔任對地攻擊與制海任務的戰機聯隊變成三個。同時相同的戰機也代表能進一步簡化後勤工作,這對地勤人力已捉襟見肘的空軍來說,也有正面助益,不會因為外購新戰機,而大幅增加後勤單位的壓力。

 

空軍仍需要再補充一個聯隊的戰機

 

此外,空軍希望增購一個聯隊的新戰機,除了是應付新增的空防壓力外,更重要的原因是目前部署在台東空軍基地的F-5E/F戰機與空軍官校所使用的AT-3高級教練機都已老舊,這兩個聯隊的戰機即將退役。而目前國造的AT-5藍鵲高級教練機主要是用來接替空軍官校的AT-3高級教練機,這代表空軍仍需要再補充一個聯隊的戰機。而F-5E/F戰機雖然是舊型戰機,但仍負責對地支援任務,同時空軍官校的AT-3高級教練機平日除了擔任教學工作外,戰時也有一定的對地攻擊能力。因此當這兩款戰機同時退役,空軍可以分攤對地支援任務的戰機將會減少大半。在國造的AT-5藍鵲高級教練機可以擁有多少對地攻擊能力,可能還無法確定下,選擇有強大對地攻擊能力,可擔任各種任務的F-16V戰機,來補足這個戰力缺口,是很合理且相對保險的計畫。

 

F-22發射的AIM-120飛彈。(圖片摘自維基百科)

 

未來新增購的F-16V如果部署在台東空軍基地,除了可以增強台灣東部的防空能力外,其實還是幾個很重要的優勢。首先是目前中國的戰機、軍艦、飛彈雖然已經可以威脅台灣東部的基地,但是相對來說,有中央山脈當屏障,且距離中國較遠的台灣東部,仍是較為安全的,而且台東空軍基地在國軍的多年經營下,還擁有隱藏在堅固花崗岩山洞裡的機庫,讓戰機的存活率大增。其次是中國艦隊要從北方進入台灣東部海域,必經之路是沖繩的宮古海峽,由台灣東部起飛的戰機可以快速攻擊通過宮古海峽的敵方艦隊。這也是台灣將F-16A/B Block20戰機與空射型魚叉飛彈部署在花蓮的原因之一,未來台東空軍基地若新增一個F-16V戰機聯隊,台灣空軍在東部海域的制空、制海能力也將會倍增,更會有能力進一步往南封鎖巴士海峽,保護台灣側背的安全。

 

除了最新型的Su-35S外 都不是F-16V對手

 

同時很多人可能不知道,台灣的空射型魚叉飛彈擁有局部的攻陸能力,也就是說這些魚叉飛彈不止可以攻擊敵方艦艇,還能破壞敵方的沿海港口設施,阻礙敵方艦隊的集結。增購一個聯隊的F-16V戰機部署在台灣東部地區,也代表在戰時主動發動反擊,襲擾敵方港口的能力,將會增強一倍,更能有效阻擾敵方艦隊與登陸船團的集結與運補。至於在增強台灣東部地區的空防能力上,過去中國繞行到台灣防空識別區東側的戰機,都屬於航程較長的Su-27系列戰機,包括中國自行仿製的殲-11B/BS、屬於戰鬥攻擊機的Su-30MKK/MK2、海軍艦載機的殲-15,而未來可能會加入這個行列的,還有中國最新購入的Su-35S。這些中國所使用的俄系戰機,除了最新型的Su-35S外,應該都不是F-16V的對手。升級後的F-16V戰機不論在視距外作戰或近距離纏鬥,都擁有極大的優勢。

 

中國向俄羅斯所購買的Su-35S。(圖片摘自維基百科)

 

中國向俄羅斯所購買的Su-35S,是Su-27系列戰機的最終大改型,就如同台灣所購買的F-16V,也被視為是F-16系列戰機的最終大改型。兩者算是這兩款經典戰機的最終進化版。Su-35S的優勢是繼承了該款戰機的優秀氣動力性能,再加上全新的向量引擎,讓Su-35S擁有極驚人的纏鬥能力。但缺點是Su-35S也繼承了該款戰機龐大的機身,遠比一般西方重型戰機要大上許多的體積,代表其雷達截面積極大 更多雖然俄羅斯宣稱已透過改良進氣口設計等方式,大幅降低Su-35S戰機的雷達截面積,但從一些公開的資料與西方國家進行這種嘗試的前例,這種修改所能取得的成效有限。特別是Su-35S如此龐大的機身與翼胴融合的外型,恐怕難以達到俄羅斯所宣稱的目標。,也沒有使用匿蹤塗料,因此在視距外作戰上,遠遠比不上小巧又有匿蹤塗料的F-16V戰機。再加上Su-35S所使用的是前一代的「被動式」相位陣列雷達,雖然俄羅斯宣稱具備極驚人的偵測範圍,但一般相信其整體性能仍略遜於西方的最新一代「主動式」相位陣列雷達。這也讓F-16V戰機在配備擁有極佳實戰記錄的AIM-120飛彈後,仍有不少的優勢。

 

其實中國是在爭議中決定購買Su-35S戰機的,因為許多中國人普遍認為在自己成功研發殲-20這款匿蹤戰機後,中國應該不用再向俄羅斯購買這24架非常昂貴的Su-35S戰機,但最後中國仍以接近20億美元的天價購買了這批戰機。雖然中國有各種分析報導,來解釋為什麼仍要向俄羅斯購買戰機,不過最關鍵的原因當然就是殲-20與殲-10C還不成熟,中國自己仿製的發動機與航電系統,問題仍然太多。以美國為例,研發F-35戰機的時程高達十餘年,到目前為止還有許多小問題未解決而無法發揮全部戰力,其中匿蹤塗料更是最困難的部份,台灣也曾想要自己研發,最後卻以失敗收場,而且台灣還不是唯一失敗的例子。中國在那麼短的時間內讓小部份殲-20先服役,應該也是小步快跑,邊作邊改,而這也讓台灣還有一點時間,可以在下階段爭取F-35B戰機。

 

殲-20(上圖)與殲-10C還不成熟,中國自己仿製的發動機與航電系統,問題仍然太多。(圖片摘自維基百科)

 

當空軍可能選擇購買F-16V戰機的消息傳出後,許多國人錯誤地認為台灣因為爭取不到F-35B戰機,而只能被迫購買「落伍」的F-16戰機,已經無法抗衡「進步神速」的中國空軍。但這其實不是正確的認知,也漠視了台灣空軍近年來積極為主力戰機進行升級計畫並加強妥善率的努力,更無助於討論台灣的空防策略與戰機外購方案是否合理。F-35B雖然是台灣最希望能購得的新銳戰機,也是下世代戰力最強的機種之一,能大幅增強台灣的空防能力,但是就目前的情況,台灣要立刻取得的機率並不高,即使克服了政治與預算問題,也還是要面對美方整個生產計畫大幅延宕的問題,這並不是今天決定購買,明天就能取得的裝備。在這樣的情況下空軍選擇一個比較保險的替代方案,有其合理性,或許國人應該理性看待這樣的發展,而不是被錯誤資訊所誤導。

 

※作者為軍事研究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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