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府傳真:一場公投 照見台灣人的弔詭邏輯

呂佳穎 2018年12月17日 00:00:00

一場公投,讓人驚覺台灣的「思考辯證」教育真的得從小教起。(攝影:張文玠)

儘管公投綁縣市長的選舉,已經過了大半個月,但是「以核養綠」、「反日本核災區核食進口」的公投過關,所造成的傷害卻還沒過去,苦果甚至才剛剛開始要反噬台灣社會!

 

要核電,卻不要核食?

不要核食,卻愛到日本玩?

不要核食,卻想加入跨太平洋夥伴全面進步協定(CPTPP)?

就當公投過關沒多久,中國隨即宣布開放進口日本核災區食品,這是在演哪一齣?

 

上述問號,都有著邏輯的弔詭,什麼樣的社會情境和教育,讓人們投出這樣的票來? 有能力引領風潮的政治人物和媒體,當然有責任,但是讓人不解的是人民怎會如此的容易被操弄。

 

這些不解,最後我在和小四孩子的對話中,找到了些蛛絲馬跡!
 

「Ocean City那邊,要蓋很多風車ㄟ!」

「你怎麼知道?」

「老師說的...」

「你們上課上這個?」

 

9歲的孩子開始連珠砲似的說,「這些風車是全美最大的,現在才剛開始蓋,2022年會全部蓋好,蓋好後會產生368兆瓦的電力,可以提供147,000戶的馬里蘭家庭用電,然後馬里蘭的碳排放量會每年減少19億噸,空氣會變好喔,很多人就不會咳嗽了」。

 

「這是科學課嗎?」

「不是,是Writing!」

 

當聽到「風力發電」是Writing課時,我真的難掩詫異,直接問「這是要寫什麼」?孩子看我一臉的不相信,打開Google Classroom給我看老師給的資料,和上課內容。

 

上頭的欄位,大約有十條左右,「風力發電的巨大好處」、「風力發電的壞處」、「風力發電對環境的影響」、「風力發電建設對自然物種的影響」...,光從標題就知道老師把風力發電的優缺點文章,全都找來並列。

 

寫作課上,美國小學老師把風力發電的優缺點文章,全都找來並列。(作者提供)

 

「老師一篇一篇講嗎?」

「對啊,她一篇篇解釋,還有放影片!」

 

這個主題,他們上了將近一個月,幾乎整個11月都在上這個。最後一堂課時,老師問了全班一個問題。

 

「贊成風力發電的舉手」,舉手的有3個孩子。

「不贊成風力發電的舉手」,舉手的有22個孩子。

 

孩子說會那麼多人不贊成,是因為聽到一開始風車的設計蓋得太密,鯨魚跑進來後,游不出去,就死掉了; 還有野鳥飛進來,被風車的葉片打到,就去天堂了; 還有蓋的時候很吵,本來住在附近的魚,會受不了,不得不搬家去安靜一點的地方。

 

我問孩子那你贊成還反對?他說「我贊成」、「全班25個人,只有我和另外2個人贊成」、「我們3個就自己一組」、「其他的22個人,被分成6組」。

 

那分組要幹嘛?

 

原來老師要孩子們,先列出為什麼贊成或是反對的原因,然後跟自己的組員討論,再把想法做成一張海報。

 

「那麼多人都說風力發電不好,你怎麼沒受影響?」

「媽媽 ,妳好奇怪,為什麼會受影響?」、「我告訴別人我的想法,大家就一起討論,看哪個比較好!」

 

孩子說他列出來的點像是,「要有電,又不要燒煤,那就要有其他乾淨的發電方式」、「一開始風車蓋得靠太近,會讓鯨魚游不出去,現在知道了,有蓋寬一點了,鯨魚應該就可以游出去了」...。我說,那如果還是有鯨魚游不出去怎麼辦?孩子想了一下說,應該可以找人去帶它游出去!

 

聽完孩子的想法,我忍不住問那「核電廠不好嗎」?他說三年級的時候,科學課有上核電廠如果不小心爆炸,會導致什麼情形,那太可怕了,而且核廢料也不知道要放哪裡,老師還說美國現在有很多核電廠,但是有在想要怎麼減少。

 

有關能源的課程,美國的小學從小三就開始教,而且不是只教「隨手關燈」、「節約能源」這種生活上的習慣和常識,而是各種發電方式的優缺點,並且提供孩子思考論證的方向和空間,進而從中懂得什麼是「選擇」,以及「怎麼選擇」的重要性!

 

什麼是「選擇」,和「怎麼選擇」?

 

這堂有關風力發電的寫作課,老師從頭到尾沒有跟孩子說他自己的個人意見,只是把正反面向都一一的跟學生說。而有趣的是蓋大型的離岸風電場,在馬里蘭州其實已經是既定的事實,就算你反對也沒有用,那為何還要讓學生知道風力發電的優缺點?老師笑笑的跟我說這就是「選擇」,他們要學著「思考」!

 

是啊,這就是選擇,因為每件事都不會有絕對的好 ; 同樣的,也不會有絕對的不好,端看你從那一個面向去看,權衡好利弊得失後,就要去做出選擇。

 

孩子的寫作課,是我的思想淬煉課!

 

如果我們的教育,有從小就教怎麼思考,不是只有背書考試的單一答案,而是懂得正反辯證,然後去選擇,很多荒謬的事應該就不會發生,像是投出以核養綠這種公投結果來,更誇張的是還很多人根本不知道核能只佔台灣整體能源比重的8%而已,這已經不是只有瞎,簡直就是反智。

 

反過來,吵了那麼多年的核四問題,民眾怎麼會不知道核電只佔8%而已,這不是政府的宣導不夠,就是民眾直接略過不理,應該兩者都有。

 

全世界現在都還無法直接廢掉會排放二氧化碳的火力發電廠,因此只能先去精進火力發電廠的老舊設備,同時盡全力發展綠能(太陽能、風力、水利...),至於看似便宜的核電(不把核廢料的處理、以及一旦出事的成本計算的話),新的廠區則大都集中在中國(但是核電在中國整體能源比重,卻只佔4%左右),不少國家目前採取減核的做法,再慢慢過渡到非核。

 

發展綠能是條漫長,但是卻必須去走的道路!不能以怕「來不及」來做為藉口,甚至搬出「缺電」來做恐懼行銷。目標訂了,就該勇往直前,讓民眾知道綠能就是產業,就是工作機會,是可以拿來繳房貸的,掌權的人要有配套措施,不管是策略還是獎勵方式,都要同時做,沒有做不做得到,而是要不要的問題。

 

總之,發展綠能和節電,同樣重要!

 

而在發展綠能的同時,也得從小教什麼是綠能,優點缺點各是什麼,讓孩子自己發現為什麼要選擇綠能。這麼一來在跟孩子講「隨手關燈」、「節約能源」時,他們也才能更加的深刻體會,進而內化做到,而不是只是口號而已。

 

一場公投,讓人驚覺台灣的「思考辯證」教育真的得從小教起,不要再盲從單一答案,別把孩子都教成了「方形西瓜」,不然對於「選擇」這件事,孩子會毫無概念,也無法辨別好壞,對於攸關生活方式的政策議題如此 ; 自己的人生路上更會是如此。

 

※作者為台灣媒體人/目前旅居美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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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籤: 公投 核電 綠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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