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鮮半島的「牌局」日漸微妙

南方 2019年01月10日 07:00:00

從歷史上看,朝鮮慣于利用半島利益攸關國存在的矛盾和利益差,牽著各國鼻子走,謀取自身利益。(湯森路透)

在大陸和美國新一輪貿易磋商進入關鍵階段、兩國正舉行副部長級技術性談判之際,北京出其不意地安排朝鮮勞動黨中央委員長、國務委員會委員長金正恩到訪,令此刻的陸美關係變得微妙而富於戲劇性。

 

美國總統川普洋洋得意地宣稱,(在貿易戰影響下),大陸經濟狀況不佳,美國處在優勢位置,他對陸美能在此輪磋商後達成一份協定有信心。在北京新的談判結束後,他立即在推特上表示,談判極為順利,雙方達成了共識。

 

在成功攻克新總統的強硬防線、推動舉行馬阿拉歌莊園元首會晤後,北京顯然高估了通過以往用之不爽的方式促成與美國關係的平穩過渡的效力,同時低估了川普政府解決陸美貿易結構性矛盾的決心,低估了川普採取貿易戰方式解決問題的決心,低估了美國加征關稅的破壞性,當然,也低估了大陸經濟的脆弱性。它可能在很大程度上認為,華盛頓只是在做做樣子,並不會真的付諸行動。

 

然而事與願違,川普的「貿易戰」戰術是認真的,而且隨著貿易戰策略對大陸經濟造成的創傷癒益顯著,他對持續使用這項戰術的決心日益堅定,甚至發出了可能對大陸所有輸美產品課以高關稅的威脅。

 

但川普在對華祭出了第二輪加征關稅措施後,由於雙方巨大的貿易逆差,北京已無法對美施以同等水準的反制,從而促成了北京和華盛頓開啟新一輪談判。

 

按照慣例在下半年舉行的一次黨內重要會議,很可能因為大陸和美國的貿易戰正殷而告延遲,而且全國兩會也召開在即,北京需要穩定的政治和經濟預期,以便作出規劃,彰顯領導作用,更遠點說,中共二十大將決定修憲成果能否落實,但因貿易戰而正在下滑的經濟和趨於動盪的政治局勢,令前景變得不那麼確定起來。

 

北京應該認識到,若貿易戰持續下去,可能會搞砸一切,採取合作的態度,謀求達成一份可接受的協定,已經刻不容緩。

 

從川普的角度來說,同樣形勢緊迫。作為一個史上罕見的受到國會和輿論諸多掣肘、並隨著民主黨掌控眾議院而更顯局促的美國總統,他急需在已經展開的政策領域取得戰果,以便積累政績,迎戰即將來臨的連任總統之戰。

 

新政府在亞洲的兩大主攻方向——對華關係和對朝關係,既各自獨立,又彼此相關。在美朝對話進入關鍵期之際,尋求對華貿易關係突破,不僅涉及到陸美整體新型關係的塑造,而且將決定川普政府在朝鮮的外交政策目標能否成功實現。


陸美新一輪90天期限的談判,就是在這一背景下舉行的。對川普政府來說,它需要減少一定預期,對華進行一定妥協,以便達成一份「贏得少些」的協定;對北京來說,它需要重估形勢,對得失利弊重新排排位,抓主放次,保住基本盤,保住關鍵利益,推動達成一份「輸得少些」的協定。

 

陸美鏖戰的慘烈程度及其遠期影響不可磨滅地觸動了北京的決策層,促使其從更具戰略性的視野思考外交政策和陸美關係塑造,進而重新評估認定朝鮮的地位和價值。

 

北京可能吃驚地看到,在美國全政府啟動對華戰略應對,包括在貿易、軍事、政治、網路、地緣政治直至外空間等諸多領域,發起對華對抗態勢後,自己不僅缺少靠得住的盟友,防禦陣線也不是那麼牢固。

 

諸多情況促成了2018年陸朝三次最高層級的會晤。平壤需要北京的戰略保證以及經濟支援,而北京需要繼續在朝鮮半島扮演不可或缺的角色,需要在朝美外交中處於關鍵地位。基於此,金正恩在文金會和特金會之前訪問大陸,並在「川金會」後再次與大陸領導人會面,凸顯了大陸在朝鮮半島新一輪無核化進程中所處的地位。

 

2019年初金正恩的來訪顯示,北京有意深化和鞏固兩國關係,主要就是平壤在新時期對大陸獨特的政治、外交和地緣戰略意義。換言之,在陸美關係趨於複雜和對抗的情勢下,北京需要一張靠得住的牌,以牽制在印太地區和對華政策中日益富有進攻性的美國。

 

不過,從歷史上看,朝鮮慣于利用半島利益攸關國存在的矛盾和利益差,牽著各國鼻子走,謀取自身利益。因此,大陸若想在朝鮮半島無核化進程及東北亞地緣戰略新秩序的塑造中實現自身目標,並非易事,除非有萬全的規劃與策略,否則反倒容易進入別人轂中。

 

※中國自由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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