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內瑞拉政局動盪 中國政府陷入進退兩難

南方 2019年02月03日 00:01:00

馬杜洛政府在經濟治理中的失敗以及包括大選舞弊醜聞在內的其他種種弊端,在委內瑞拉主流社會,包括在部分軍方人士那裡,都已經失去信用。(湯森路透)

由於反對派領導人、國民議會議長胡安·瓜伊多宣誓就任臨時政府總統所引發的委內瑞拉政治危機持續發酵,進一步激化了其國內矛盾,暴力衝突導致至少26人喪生。

 

該國局勢的動盪對地緣政治產生了微妙影響,圍繞承認瓜伊多政府還是馬杜洛政府的爭執,在國際社會形成了兩個彼此對立的陣營。

 

由於與委內瑞拉緊密的合作關係,中國大陸捲入其中,並陷入進退維谷之中。

 

中國大陸外交部發言人在最新的新聞發佈會上回答記者關於承認誰為委內瑞拉的總統時,王顧左右而言他,始終未正面予以答覆,只是反覆強調中國最高領導人的特使應邀出席了不久前舉行的新一屆馬杜洛政府就職典禮。

 

發言人支支吾吾的窘迫表態之下,正透露出中國大陸艱難抉擇的尷尬處境。

 

馬杜洛政府在經濟治理中的失敗以及包括大選舞弊醜聞在內的其他種種弊端,在委內瑞拉主流社會,包括在部分軍方人士那裡,都已經失去信用。它雖然得到了選舉「資料」的支撐,但它的「道義權威」正在坍塌。這導致越來越嚴重的民心背離。

 

新一輪民眾抗議就是在此背景下演化為激烈衝突的,並導致了反對派斷然決定成立臨時政府,與馬杜洛政府分庭抗禮。

 

美國在第一時間公開向臨時政府表達了堅定支持,加入支持者陣營的國家正在穩步增加,歐盟亦加入施壓隊伍,警告馬杜洛政府,除非快速舉行新的選舉,否則就將承認瓜伊多政府。

 

稍早前,特朗普政府恫言,針對委內瑞拉的混亂形勢,所有選項都擺在桌面上,暗示其不排除採取軍事手段干預委內瑞拉政局。

 

在此之後,美國宣佈將委內瑞拉政府在美金融資產,並將其移交給臨時政府。更要命的舉措是,美國財政部將對委石油制裁付諸行動,預計高達70億美元的委政府石油資產將被凍結,並由瓜伊多政府接管。

 

軍方的支持亦不再牢靠。在委內瑞拉駐美最高軍事特使表明支持瓜伊多政府後,軍方已開始出現分裂。瓜伊多政府抓緊時機爭奪軍方支持,不僅發佈命令禁止其鎮壓人民,而且計畫對投誠官兵實施大赦。

 

卡拉卡斯的傳統夥伴俄羅斯領導了支持者陣營,包括土耳其、伊朗、古巴、玻利維亞、尼加拉瓜在內的部分國家繼續維繫與馬杜洛政府的良好關係,並對其展開聲援。

 

雖然委內瑞拉政局明朗化尚需時日,然而軍方勢力的分化趨勢、美國逐步切斷馬杜洛政府的資金來源以及瓜伊多臨時政府更加注重政治策略,都使正在對峙中的委內瑞拉政局,開始失去平衡。馬杜洛政府在壓力下口風變得鬆軟下來。

 

中國大陸面對何去何從的抉擇時刻。自前總統查維斯當政以來,中國和委內瑞拉的聯繫日益緊密,並結成了全面戰略合作夥伴關係。目前,中國是委內瑞拉第二大交易夥伴和第二大石油進口國,同時陸是其最大的投資來源國。自2005年來,北京向卡拉卡斯注入了不少於670億美元的巨額資金。

 

北京與卡拉卡斯的緊密聯繫還體現在,在國內國際都面臨嚴重政治困境的情況下,馬杜洛在2018年9月懷揣著新的改革計畫,再次出訪北京,向大陸求援。雙方達成了28項重要協議,中國大陸向其提供了全方位支援。在與美國和其他國家關係緊張背景下,委內瑞拉對中國的經濟依賴性很強。

 

但隨著委內瑞拉政局走壞,在目前態勢下,反對派上臺執政的可能性大增,中國大陸如果不能很好地處理與委內瑞拉臨時政府的關係,將可能承擔兩國關係惡化的風險。這在中美關係正走向新型冷戰的背景下,影響更具戰略性。

 

能源和一帶一路是大陸和委內瑞拉合作的標誌性專案。作為全球第一大石油儲藏國,委內瑞拉對於大陸穩定石油進口、實現進口來源多元化,具有特殊意義。與此同時,委內瑞拉是美國的後院——美洲國家中少數與大陸簽署一帶一路合作協定的國家之一。

 

美國正在大力推進的自由開放的印度-太平洋戰略,很大程度上就是遏制和對抗一帶一路的重大舉措之一。反過來,一帶一路對於中國反制美國,實現地緣政治目標,顯然亦很重要。委內瑞拉對中國的戰略意義正是基於此。

 

就此而言,中國和俄羅斯等其他支持者亦是存在顯著區別的。當前情況下,若中國大陸不能準確研判形勢及其走向,作出錯誤選擇,繼續將寶押在馬杜羅政府那裡,像俄羅斯那樣採取截然分明的態度,殊為不智。

 

如若瓜伊多臨時政府成功「轉正」,那麼中國大陸可能會遭到清算。

 

除了正常的經濟交往外,中國大陸對馬杜洛政府維持運轉及維護武力需要採取的援助,在馬杜洛受到反對派壓制下仍然得到的特別支援,以及兩國合作中涉嫌腐敗的部分,都可能在臨時政府執政後,受到檢討直至清算,亦可能被當作「賴帳」的理由。過去多年大陸對委投資可能會打水漂。

 

瓜伊多是國民議會議長,是民選政治領袖,是存在合法性基礎的。在國際支持下,順利實現委內瑞拉政局逆轉後,他領導的政治勢力將順乎自然地完成政權過渡。新政府上臺,可能會將中國大陸和委內瑞拉關係降級,中斷在一帶一路領域的合作,以謀求與美國深化關係。

 

因此,中國大陸和委內瑞拉的關係、中國對委投資特別是和委內瑞拉在一帶一路與能源領域的合作,都是存在重大風險的。

 

不過,也許是割捨不下與俄羅斯共進退的立場,以及與標榜社會主義的馬杜洛政府的特殊政治情結,妨礙了正確的判斷,官方發言人對記者的追問「猶抱琵琶半遮面」的曖昧態度說明,大陸仍在猶疑徘徊,尚未作出決斷。

 

※中國大陸自由撰稿人

 

關鍵字: 委內瑞拉 馬杜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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