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報人物】智障孩子更需要工作「碰撞」 機場小小兵姜秀蓮(上)

陳德愉 2019年04月06日 10:00:00

年輕女孩姜秀蓮在機場擔任清潔員(左)表現優異,是身障就業服務單位「美好基金會」的完美典範。(姜秀蓮提供/陳沛妤攝)

講起「在機場工作的女孩」,你會想起誰?

 

網紅空姐?正妹地勤?那些穿著名師設計的制服,成群結隊,迎著各方欣慕的眼神,拉著行李從旅客前面通過,美麗的女孩們。

 

姜秀蓮也很年輕、很美麗,老師常常叮嚀她,要維持好的儀表,所以每次要去機場出勤時,她也會記得要穿著整齊的制服,掛著微笑。不過,你大概不會注意到她——秀蓮總是在旅客的身後,一邊清理菸灰缸、收垃圾桶、打掃廁所,一邊練習著老師教她的幾句話:

 

「廁所在哪裡?直走右手邊。」

 

toilet……,toilet……(洗手間)。」

 

她隨時準備著,如果你回頭張望,要尋找幫助了——

 

秀蓮就會馬上幫助你。

 

智能障礙女孩姜秀蓮除了悉心清潔機場環境,也會運用老師教授的慣用英文單字與旅客對答。(姜秀蓮提供)

 

姜秀蓮今年26歲,中度智障,領殘障手冊,透過身心障礙者就業服務單位美好基金會介紹,目前在桃園機場擔任清潔工。

 

我與秀蓮及輔導老師吳梅音約在麥當勞見面,那一天是秀蓮的排休,不過一見面,秀蓮就忙不迭地告訴我,早上6點接到阿姨(機場清潔人員)的電話,「阿姨問可不可以去……,我告訴她我有記者會。」然後,她呵呵地笑起來。

 

 

勤快加班「不罷工」 她36K支撐6口家

 

每當臨時缺人需要找人代班,秀蓮永遠是最配合加班的人,「剛剛,我給老師看我上個月的薪水條……。」她激動地說著,上個月,秀蓮賺了3萬6千元。

 

3萬6千元!講到這個數字,秀蓮的嘴唇都有點兒發抖了,這對一個正常的孩子來說,可能很普通,但卻是一個智障孩子難以達到的成就。

 

「秀蓮不但養活她自己,還養活她的一家人。」吳梅音告訴我。

 

敬業又勤快的姜秀蓮,永遠是率先配合加班的人。(攝影:陳沛妤)

 

姜秀蓮的眉眼十分俊秀,兩道濃眉在一張巴掌大的小臉上畫出鮮明的斜線,高瘦的模特兒身段,兩隻腿又長又細,及腰的烏黑長髮草草地綁在後腦上,不開口時,也就是個樸素的少女。開口聊天才感覺到她的不同——秀蓮講話費力,所以比旁人用了更大的力氣與更多的表情,每當她一開口,漆黑的眼珠子就在眼眶裡忙碌地滾來滾去。

 

 

開口像枚「天然爆彈」 對妹妹充滿怨念

 

這頭老師稱讚秀蓮是家裡重要的經濟支柱,那頭秀蓮開始對我抱怨起,出門前已經出嫁的妹妹坐著計程車,帶著孩子回娘家向她要錢,「我就罵她,沒有錢為什麼要坐計程車呢?」

 

「她……,她不工作……,先生也不工作,所以沒有錢。她剛剛對我說,能不能借她錢……。」秀蓮猛地抬起頭來,眼珠子滾到眼眶邊:「我……,我就告訴她,我、我、我也沒有錢!」

 

「我一回家就快要瘋了!」她憤怒地說:「她、她的小孩,看到我的便當,把我的便當拿去吃!」

 

秀蓮的父親是工廠作業員,母親、二妹妹和她本人都有智能障礙,家中還有一個智能正常的小妹在念書,一個年老的阿嬤。一家6口靠父親與秀蓮微薄的收入共同支撐,本來已經很辛苦了,中度智障的妹妹2年前意外懷孕,嫁給也同樣有智能障礙的先生生下孩子。兩夫婦都沒有工作,於是妹妹便帶著孩子經常回娘家借錢。

 

輔導老師吳梅音(左)認為,「智障孩子更需要工作,他們需要外界刺激,社會化能讓他們進步。」(攝影:陳沛妤)

 

秀蓮對數字沒有什麼概念,妹妹的孩子才1歲多,她卻一直認為已經5、6歲了,「小孩5、6歲了,她不讓孩子去讀書。」秀蓮說:「她也不工作。」說到激動處,言語沒辦法跟上情緒,秀蓮緊握雙拳,黑眼珠直直瞪著我。

 

雖然妹妹被秀蓮批評得一無是處,不過,卻是妹妹改變了秀蓮的人生。

 

「那時,是妹妹剛從高中的資源班畢業,經過桃園市政府的轉介,交給我們評估適合的工作。」吳梅音回憶,她們去家訪,意外發現,這個女生還有一個同樣領中度智障手冊的姊姊,已經在家待業1年多了,那個姊姊就是秀蓮。

 

 

外向的她 已準備好融入社會

 

吳梅音告訴我:「許多人以為智障孩子不用工作,其實,智障的孩子更需要工作,因為他們需要外界刺激,需要社會化,這些都會讓他們進步。」

 

「秀蓮比她的妹妹更適合工作,因為她很外向,很期待與社會互動。」吳梅音說。下集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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