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忽略之「平成的成功」

黃樂祈 2019年04月04日 07:00:00

成長於戰爭時期的明仁天皇,他倆深明和平及生命的可貴,對其異常的執著,相信無人懷疑。(湯森路透)

「広かゆる畑        立ちゆる城山    肝乃志のはらぬ    戦世乃事」

 

                                      明仁天皇‧沖繩伊江島‧慰靈琉歌歌碑

 

日本失落不是明仁天皇的責任

 

「新的年號是『令和』呢!」從東京的朋友傳來的信息中,感受到日本人對新時代的希望。

 

1989年1月8日,平成開始成為日本的年號,原來在不知不覺間已有三十載,可謂時光飛逝。然而,也是這三十年,「平成」經常與「失敗」、「失落」並論。平成將「逝」,回首這類意識形態,其實對明仁天皇陛下與美智子皇后陛下並不公道。

 

《日本國憲法》第一條:

 

「天皇是日本國的象徵,是日本國民整體的象徵。」(天皇は、日本國の象徵であり日本國民統合の象徵であつて。)

 

天皇,是日本國的象徵,同時也可解讀為:他「只」是日本國的象徵。無怪乎戰後日本憲法權威學者宮澤俊義說過:「天皇只是蓋章的機器人。」此種「象徵論」,明顯與古代社會新年號代表新歷史(ご破算,有「重新計算」的涵義)的意義迥然不同。正如現任東京大學副校長的吉見俊哉指出一個非常基本但重要的提醒:昭和和平成並非兩段不同的歷史,而是連貫的日本史,所以平成不少的問題其實應該追溯至昭和年間。

 

天皇,是日本國的象徵,同時也可解讀為他「只」是日本國的象徵。(湯森路透)

 

確實,除了非人為的嚴重天災(地震、海嘯、火山爆發、颱風、豪雨等),日本三十年內的政經及社會問題絕非於1989年後突然臨到日本島上。說起「失落的三十年」,經濟議題當然是一大焦點。事實上,戰後由美國接管的日本其實極為窮困,後來所以能有所突破,很大程度受益於白宮在冷戰的亞洲政策,畢竟一個無力自立的美國盟國不利圍堵當時在亞洲聲勢浩大的共產陣營。而當日本的壯大開始引起美國猜忌繼而打壓,其臨界點之爆發不幸碰上明仁天皇甫上位前後的時段,這才是日本局勢轉差的一大主因。

 

另一方面,經濟積弱的另一主因在於官僚不濟。然而,作為象徵的明仁天皇,不可能涉觸政治實權,亦所以,向他問責政治的腐敗亦不合理。誠然,意味自民黨長期執政的「55年體制」正是昭和年代的產物,而它所溯生的政黨——官僚利益共同體,到昭和年末甚至被人譏諷兩者關係為「阿吽的呼吸」(あうんのこきゅう,日本俚語,意作「有默契配合」)。這種惡劣的政治運作在日本高速發展期間無人有閒理會,但它對日本長遠的發展帶來非常負面的影響。平成年初,外在環境開始轉差,社會終於意識到國內政治已到了不得不改革的地步。然而,儘管政府不是無所作為,但要改善昭和年間根深柢固的貪腐土壤,艱難困苦。不說太遠的,福島第一核電廠的核輻射的處理手法、安倍的森友和加計學園風波,都是日本官僚仍舊無能的例子。

 

縱觀種種政經問題,明顯都與明仁天皇的能力絲毫無關。

 

有些事比經濟更重要

 

反之,筆者以為日本社會應思想平成的「成功」。明仁天皇和美智子皇后既無力阻擋天災,憲法也沒有賦予他們糾正政治腐爛的空間,但有誰敢說明他倆怠惰?回顧成長於戰爭時期的明仁天皇及美智子皇后三十年來為和平鞠躬盡瘁,跋涉於紀念戰爭受害者的慰靈之旅,以及為了安慰天災受害民眾而跪下的身影——那怕惹來不少傳統派的批評——成長於戰爭時期的明仁天皇,他倆深明和平及生命的可貴,對其異常的執著,相信無人懷疑。何況在右翼於政壇崛起、安倍不斷希冀修憲的日子,明仁天皇的反戰形象可謂一泓清泉,充分踐行了「以德服人」、「以柔制剛」的精髓。假若這還不算成功,甚麼才算得上成功?

 

極端資本主義令人過分高舉經濟;民族主義令人遺忘了血腥的過去。就算有和平,難道只要經濟略遜就要稱為「失敗」?難道發大財較和平更珍貴?平成年即將進入歷史,這也許正是日本人以至國際社會深省的機遇。無論如何,筆者肯定,在4月30日後,我們會懷念這位以和平為一生志業,且不戀棧而提出生前退位的明仁天皇。

 

※作者為自由撰稿人,香港《時代論壇》觀點版作者

關鍵字: 平成 明仁天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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