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日爺爺秦桂英】忠守孫立人行館58年 曾隨「新一軍」征戰印泰(上)

陳德愉 2019年04月18日 10:00:00

是孫立人將軍部屬也是戰友,97歲秦桂英曾加入「新一軍」遠征。(攝影:羅佳蓉)

97歲的秦桂英曾是新住民,那時被喚「外省人」,孫立人行館前廣場的新住民市集不過辦了3年,可是秦桂英看守老長官的家,已整整58年了。

 

南國的春天,是一個剛剛從被子裡爬出來的睡人,暖烘烘地、迷迷糊糊地,看著陽光把景色鍍成各種金屬的彩光,像是一場斑斕的夢。

 

這是屏東縣每個月一次的新住民市集,就辦在孫立人行館前的廣場上;白色洋樓上罩著3層樓高的大樹,風一吹,樹葉就晃動著把陽光碾碎灑到地上,給這個暖和的夢境上色。下面來來回回的人群講著各種腔調的國語:印尼腔、越南腔、廣東腔,還有許多母語嘰嘰喳喳。年輕的夫妻、小孩,成群結隊的新住民姊妹們,擺攤做生意的,來草地野餐的,熱鬧得不得了。

 

大樹下搭著一個舞台,4個穿著五顏六色東南亞服飾的少女,戴著一頭黃金飾品,拿著麥克風講著自己的移民故事。台上披心瀝膽地說個沒完,台下不遠處,秦桂英坐在行館的台階上,靜靜望著台上的女孩們。

 

 

屏東縣孫立人行館前的廣場上,每月都會舉辦一次的新住民市集。(攝影:羅佳蓉)

 

 

盡忠看守老長官行館 傳承光陰的故事

 

雖然沒有向主辦單位申請,秦桂英也有「自己的攤位」:孫立人將軍照片、放大的剪報、他自己的抗戰勳章、參加孫立人「新一軍」打中緬戰爭的路線圖…… ,整齊地排在身旁。

 

97歲的秦桂英也曾是新住民,那時叫做「外省人」,這個新住民市集不過辦了3年,可是秦桂英看守老長官的家,已經整整58年了。

 

民國36年,孫立人在鳳山練兵,便住在這棟屋子,直到民國44年移至台中軟禁。孫立人離開後,這裡曾經荒廢,然後又整修為空軍招待所,直到民國86年移交給縣政府,房子終於開放給民眾使用,目前1樓是書店,2樓是孫立人紀念行館

 

 

97歲的秦桂英看守老長官孫立人行館,已整整58年了,目前1樓是書店(中),2樓是孫立人紀念館。下圖左為好友李必成。(攝影:羅佳蓉)

 

現在,秦桂英有時還會搖搖晃晃地在書店的書架間走動,或是拄著柺杖督督督地爬上這棟木造洋房2樓,「伯伯是在檢查我們有沒有把房子弄壞了。」在書店工作的女孩小聲地告訴我。

 

我跟著他,雖然老了,但是秦桂英的背影還是壯碩的。他一步一頓地艱難爬上狹小的木梯,樓上以前是孫立人的臥室,現在家具都不在了,中間擺著一個真人大小坐在沙發上的蠟像,4周掛滿孫立人的照片與資料。

 

 

秦桂英不時會拄著柺杖爬上這棟木造洋房2樓,巡視房子是否依舊完好。(攝影:羅佳蓉)

 

在這裡,真的能夠紀念孫立人的「展示品」,只有「秦伯伯」吧!我想著。

 

秦桂英巡了一圈,停在角落,漠然地看著窗外。

 

窗邊掛著一張孫立人與三房張美英的放大照片,這顯然是新聞官的意外之作:他們兩人在一場戶外餐會,白髮的孫立人正面拿菜,旁邊紮辮子的小女孩穿著白色蕾絲洋裝,像是參加生日宴會,露出一張乾淨的側臉。

 

 

張美英(左)本是屏東藍家的丫鬟,因孫立人二房張晶英(右)不孕,才主動為他納進家族。(取自網路)

 

 

異鄉留情 抗日名將身旁的3個女人

 

伯伯看著的那棟大樓,是什麼地方呢?我問。

 

旁邊的導覽義工熱心地回答我:

 

「對面是藍家大宅的舊址,藍家是屏東最有名的家族(藍高川曾任台灣總督府評議員,世代豪富,其子藍家精曾擔任汪精衛政府中將武官,其女藍敏曾為戴笠系統特務),張美英原是藍敏的丫鬟,孫夫人(二房張晶英)不孕,因此主動為孫將軍納妾張美英。」(元配龔夕濤留在中國未跟來台灣)。

 

孫立人與二房張晶英。(秦桂英提供)
孫立人最初的元配龔夕濤(上圖右1、下圖左1)留在中國,未跟隨來台灣。(取自網路)

 

「張美英為孫將軍生了2男2女,孫將軍被軟禁時拔除薪俸,孫夫人(張美英)到市場賣菜、賣雞、賣玫瑰花補貼家用,她賣的花被稱為『將軍玫瑰』。」

 

這個小女孩,從台南麻豆來到屏東幫傭時,一定想不到命運給她做了這樣的安排吧!經歷戰爭與失敗的男人,在權力的血腥鬥爭裡,偶爾占個上風,但是很快地又敗下陣來,最終異鄉漂泊。是小女孩像土地一樣地牽住了蒲公英,讓它在這裡開枝散葉綻放花朵。

 

 

由孫立人整編的「國民革命軍新編第一軍」,有「藍鷹部隊」、「天下第一軍」之稱,在中印緬戰役中,以寡擊眾擊退日軍,立下震撼國際的戰功。(攝影:羅佳蓉)

 

 

16歲遇上七七事變 披戰袍「3年沒洗過」

 

我看著旁邊的秦桂英,他在屏東已經整整58年,孫子都要考大學了,跟隨孫立人,他也落在這片土地上——

 

「我是1923年,出生於山東陽穀,家中原來是地主,但是當時的中國很亂,光是陽穀縣就有4個縣政府:國民黨一個、共產黨一個、日本人一個,有一隊傭兵也自己成立一個縣政府。」秦桂英對我說。

 

「七七事變後,日本人打中國,戰事更激烈,學校沒有了,也沒有老師了。所以,我16歲就去當兵,老百姓窮國家也窮,生活條件非常差。我曾經一套軍服穿了3年,完全沒有替換的,洗都不能洗。」

 

「黃埔軍校20期畢業後,(1941年)我參加了中國遠征軍(團長唐先智),從印度的加爾各達打到密支那。」

 

 

爆發七七事變後,秦桂英年僅16歲就去當兵,他無奈地說,生活條件非常差。曾經一套軍服穿了3年,完全沒得洗。(攝影:羅佳蓉)

 

 

這時,秦桂英緩緩地彎下腰,手指自己的背,用非常大的聲音對我喊著(他的耳朵不太好),「我的背上有個槍子兒的大洞!」

 

「我在密支那負了傷,被丟在路旁啊!」他吼著。

 

 

加入「最能打」天下第一軍 勇征印度泰國

 

後來,孫立人來了,秦桂英被送進醫院治療,康復後便編入孫立人新編的新一軍。

 

孫立人整編的「國民革命軍新編第一軍」,有「藍鷹部隊」、「天下第一軍」之稱,在中印緬戰役中,以寡擊眾擊退日軍,救出7000名英軍及500名西方記者及傳教士,立下震撼國際的戰功,被視為國民黨當年最能打的部隊。

 

就這樣,秦桂英跟著孫立人,從印度打到泰國。下集待續

 

 

孫立人紀念館展品眾多,其中包含相當珍稀的孫將軍親筆真跡。(攝影:羅佳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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