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報人物宋沁】人生的痛都是禮物… 家變讓她成清大學霸(上)

陳德愉 2019年05月03日 10:00:00

16歲離開學校的宋沁,一度對上大學不抱希望,但前年透過「特殊選才」上了清華大學,還工作養活自己和阿嬤。(攝影:李智為)

前年,宋沁透過特殊選才上了清華大學。16歲離開學校,工作養活自己和阿嬤,「念大學」對她來說,是從來都沒有想到過的機遇。

 

宋沁興奮地告訴我,自己這一年多來的「學校生活」,滔滔不絕:

 

120多個學分就可以畢業,可是她想多學些,學習計畫寫了150多個學分,指導老師一直勸她別再增加了,然後,她還報名了一年300多個小時的華德福師資培訓課程;除此之外,為了生活費與學費,宋沁也擔任老師的研究助理……。

 

 

因特殊選才上清大 太勤學慘變「惡視力」

 

忙得不得了,但是宋沁一直精神很好,直到去年某個晚上,她如常熬夜打著電腦報告時,螢幕現出一片花白,右邊眼睛突然看不到了。

 

「我用眼過度,結果視力急遽衰退,變成近乎零。」她告訴我。

 

「我很感謝學校幫我申請了一筆急難救助,讓我休息了2個月。」她兩手交疊擺在桌上,睜著兩顆漆黑的眼珠子看著我,誠懇地說。

 

聽宋沁講話,左一句「很感謝這個人」,右一句「很感謝那個人」,謝了又謝,謝得我都懷疑起來:台灣社會的大人們,真的對一個命運多舛的女孩兒有這麼好嗎?

 

 

求知欲旺盛的宋沁,直到去年某個晚上,她熬夜用電腦打報告時,螢幕突現一片花白,右眼竟看不到了。(攝影:李智為)

 

宋沁的臉型圓中帶方,不施脂粉的臉頰紅撲撲的,一對清澈的眼睛如同森林裡的湖水,倒映著高大樹影,偶爾一片落葉飄落在湖面引起圈圈漣漪,隨即化進寧靜的湖心,絲毫不影響森林裡的靜謐;如同大樹般成熟,也如同湖水般安寧,遠遠不止是25歲。

 

那可能是因為宋沁的人生太豐富了,「我的座右銘是,」她告訴我:「人生的痛,最後都會成為你的禮物。」

 

宋沁,就是那個滿手「禮物」的孩子。

 

她是台中豐原人,家中還有一個姊姊、一個弟弟。

 

「我和弟弟是異卵雙胞胎,」宋沁說:「弟弟從出生後身體就不好,爸爸媽媽為了照顧弟弟,便把我送去外婆家。」

 

宋沁的爸爸是算命師,工作地點和外婆家不遠,所以童年的宋沁還是經常可以見到父母,直到發生那件意外。

 

那一年,宋沁只有10歲。

 

「那時,爸爸媽媽開了2次飲料店,兩次都倒閉了,欠下幾百萬的債務。」

 

 

高中休學當天,宋沁與好朋友們合照留念,她用哭紅雙眼,歡笑地告別同窗。(宋沁提供)

 

 

債務奪走母親 10歲被迫自立「最感謝外婆」

 

年紀幼小的她,只記得媽媽每天都心情很不好,一個人躲在牆角,不言不語。大姊15歲,她和弟弟都只有10歲,「我後來常常想,那是媽媽最需要人幫忙的時候,我們卻沒有人知道要怎麼幫忙她。」宋沁翻來覆去地說著。

 

長年照顧生病的幼子,加上沉重的經濟壓力,讓這個不幸的母親走上絕路。

 

「我只記得那一天,我在學校,突然老師匆匆忙忙地跑來告訴我,叫我回家去,我……。」她急促地說著事情的經過,眼睛睜得大大地看著我,那個小女孩的臉孔就在湖面下,風一吹,烏雲整個蓋住湖面,只看到女孩睜大的眼睛,驚慌地看著我。

 

母親過世了,大姊16歲國中畢業上台北尋找自己的夢想,而宋沁從此便由外婆、阿姨養育。

 

 

錄取清大的宋沁,透過演講分享實驗教育的親身經驗。(宋沁提供)

 

 

「我非常、非常感謝我的外婆、阿姨,我的阿姨是一個約聘公務員,經濟並不寬裕,她們根本沒有義務要養活我,但是她們養育我長大。」

 

「外婆是我最重要的人。」宋沁告訴我,她和外婆睡在同一張床上,外婆抱著她入睡。老人睡覺會打呼,那呼嚕嚕的聲音就是宋沁的搖籃曲,「聽著外婆打呼的聲音,我才睡得著。」她說。

 

可以想像,那個驚嚇傷心失去母親的小女孩,是怎樣被外婆呵護著長大。

 

「我變得非常用功,因為我希望用成績讓外婆、阿姨覺得,她們的犧牲是有價值的。」宋沁說,她的功課變得非常的好,國中畢業後透過免試升學,分發到家附近的豐原高中。

 

 

「我非常感謝我的外婆、阿姨」,她們根本沒義務養活我,但她們卻養育我長大,宋沁說。(攝影:李智為)

 

 

免試升學錄取名校 外婆卻因車禍半癱

 

就在宋沁以為自己已走出陰霾,要開始迎接亮麗人生時,命運再一次打擊她,開學第二周,外婆發生嚴重車禍,半身癱瘓加腦中風。

 

「我不能失去我的外婆!」她說。

 

宋沁盡一切做她所能做的,「我每天早上6點出門上學,放學後去醫院照顧阿嬤,然後去家教,家教結束後再回醫院寫功課……,早上6點再去上學……。

 

「最痛苦的是,我看著阿嬤痛苦卻不能分擔。」

 

「護士幫她抽痰,我看著她把管子插進阿嬤的喉嚨裡,阿嬤痛得全身抽動,我趴在阿嬤身上,安慰她、壓住她,等到抽完痰,護士把管子拔出喉嚨,好多好多血噴出來,噴得到處都是……。

 

「每次結束後,我都會跑出病房外,蹲在角落狂哭,整個崩潰了!」

 

半年後,宋沁已瘦到不到40公斤,精神狀況也不好,只好休學。

 

 

宋沁感性地說,外婆是她最感謝也最珍視的人。(宋沁提供)

 

 

成績換不到愛 迷失在學習的生存戰

 

「休學後,我陷入憂鬱症中,我一直用成績證明自己值得被愛,但是當一切都消失後,我不知道自己是誰。」

 

「我也自卑,老師、同學傳簡訊打電話來關心我,我告訴她們我很好,其實我一點也不好,但是我不想跟她們見面接觸……。

 

照顧病人的壓力,失去人生目標的痛苦,生存的經濟壓力,自卑感……,整天纏繞著這個16歲的女孩,「我每天都失眠,天天睜著眼睛到天亮。」

 

 

命運多舛的宋沁不諱言,會浮現「死亡」的念頭,但她告訴自己,「不能跟媽媽一樣」,再讓阿嬤傷心。(攝影:李智為)

 

 

向暗黑能量說不! 要為阿嬤好好地活

 

「我有輕生的念頭。」宋沁說。

 

「死」縈繞著她,每當這念頭浮起,「我告訴自己,我不能跟媽媽一樣!」

 

「我不能再讓阿嬤傷心了。」她說。

 

躺在病床上的阿嬤,是支持宋沁活下去的唯一力量。

 

「其實我也沒辦法頹廢太久,因為有生存問題。」她微笑:「不工作會沒有飯吃。」(下集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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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字: 宋沁 清大 自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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