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人的自由主義:郭台銘的空洞與天真

普通人的自由主義 2019年05月03日 00:02:00

經營公司的郭董,如臂使指,但郭總統要如何在民主社會裡,用政府的力量「培育人才」?(湯森路透)

郭台銘在馬英九基金會的演講,揭露了他的治國理念,但很可惜,內容既空洞,其理念基礎更是天真。郭董從政,看來是走向「畫虎爛」之路。

 

身為少數能夠走進白宮,又能直通中南海的國際級企業家,郭董的演說最值得一觀的是他對「美中貿易戰」的看法。他認為貿易戰會在中國承諾開放市場後,劃下句點。一旦美中關係進入貿易協定所成就的新架構,中國會大幅開放市場,快速發展科技,美國也會加速科技轉型,形成全球兩大在科技產業的強力競爭。台灣未來的走向,要在這個框架下尋求突破。

 

的確如郭董所言,美中貿易戰在逐步傳出的消息裡,我們可以預期會有一個中方大幅讓步的終局,先不論這終局的長久性,我們先看看在這未來世界裡,郭董的主張有多空洞。他說,「台灣一定要加速培育人才」,「我們要加速高科技方面的投資」。每一個參與選舉的政客,有哪一個不同意這些廢話? 這些廢話,就如同和一個身體虛弱的人說,「你要吃得健康,多運動」一樣,全是廢話。具體的作法為何,郭董沒有講。也許在企業經營的世界裡,這些不是空洞的主張。董事長說,我們要加速培育人才,命令一下達,高層主管制定目標,「人才的定義」及「人才的來源」馬上就有具體主張,中層主管接著制定詳細計劃,要求財務預算和人力資源的支持,往上呈報給董事長批准後,很快外部挖角人才和內部培育幹才,就在公司裡大展手腳。

 

 

經營公司的郭董,如臂使指,但郭總統要如何在民主社會裡,用政府的力量「培育人才」? 以AI人工智慧為例,台灣要有更多的AI人才,是政府投入資金,成立研究機構? 還是要求大學廣泛開設AI科系? 或者提供巨額獎學金,引誘學子投入AI產業?企業經營和政府管理的不同,造成一大堆問號,但郭董就是一句廢話,「台灣一定要加速培育人才」。難怪郭董說韓國瑜市長口才很好,韓國瑜的口才,就在於說廢話不打草稿,郭董繼續選下去,廢話口才不見得會比韓市長差。

 

國民黨人,常懷念李國鼎時代政府主導的產業政策。但鮮少得到台灣政府幫助的郭台銘,從政了,居然想用產業政策的方式發展高科技,真是大開眼界,真不知道郭總統要怎麼幫助年輕時候的郭台銘。退一萬步來說,假設台灣的政府官員,真能在郭台銘的指揮下,完成了不起的產業政策規劃,讓我們想像一下郭總統的產業政策。

 

首先,政府先劃一大塊地,強力徵收把「高科技園區」建設起來,凍結所有環保、勞動法規以讓推土機、水泥車可以快速達成建設目標。然後政府再強力招商,以租稅減免,甚至是稅賦補貼的方式,招進高科技廠商,然後再應這些廠商的「人力不足」要求,開放低階外勞和高階外國技術人員來台工作。台灣把高科技產業建設起來了,但既收不到稅,也不見台灣人受僱於這些高科技產業,更培植不出能在世界競爭的國際級企業。這就會是郭台銘「加速高科技方面的投資」的方法。

 

這不是我信口開河給郭董亂貼標籤,這所謂的「產業政策」正是鴻海在美國威斯康辛州搞出來的工業園區。威州的州長因為傾全州之力幫鴻海造橋舖路,但郭董的投資沒有到位,讓他輸了選舉。全威州都還在等鴻海空頭支票兌現的那一天。如果連企業家的郭董,在政治人物傾全力的配合下,都無法在產業政策上達標,要我們如何相信在民主社會當總統,比當總裁更綁手綁腳的情況下,郭台銘能幫台灣社會造就下一個世代的產業政策?

 

「產業政策」在民主國家裡少有成功的例子,不但民主國家的政府不如獨裁政府有經營的效率,產業政策本身就是個謬誤,誰能準確說出下一個產業在何方? 在眾多AI的可能機會裡,誰又知道該壓在什麼寶上? 睿智的企業家如許文龍,尚且會把面板產業當成世紀少有的天大機會,投入大量資金而搞得灰頭土臉。台灣哪一個政客、公務員敢說他看產業的眼光,勝過許文龍? 我們不能因為有一家台積電,就任意斷定耗費大量資源的產業政策一定會成功。我們甚至不知道,台灣的產業政策,是幫了張忠謀,還是限制了他更上層樓的機會。

 

郭董的政策主張天真,因為他以為政治就像經營商業一樣,一點都不難。但政治人物,從一出江湖就處在一個「不斷彎腰,不斷拉攏關係,不斷求人,不斷妥協」的環境,這和喊水會結凍、「霸氣」的大企業老闆有著天差地別的訓練過程。就以產業政策來說,光要通過一個法案,郭總統就可能要打上個幾百通電話,吃過幾十頓飯,受過多少鳥氣,才有一點可能得到立法委員的支持,郭總統有辦法壓住他的霸氣,低聲下氣的求國會議員? 沒有國會議員在預算和法案的配合,一個光棍總統能成得了事?抑或者是,他要把「不聽話的議員,通通抓起來?」

 

因為商業領袖和政治領袖先天要求的條件不同,所以美國兩百多年的歷史裡,只有一個總統是真正企業老闆出身。但這特例,也就是川普總統,真的是郭台銘學得來的嗎?

 

政治與經營商業是兩回事。(湯森路透)

 

講到川普,就得討論郭董真正天真的地方。郭台銘說,在美中貿易戰落幕後,「美國會選擇在離大陸有「一臂之隔」的地方上生產、投資或與當地廠商合作」,台灣會因此獲利。但這假設,是基於美國仍舊信任獨立自主的台灣。國民黨的總統候選人,不是默默接受「一國兩制」,就是主張「和平協定」,再不然就是如郭董的「國防靠和平」式的自我閹割,國民黨如果重新取回政權,請問美國要如何信任完全在中國勢力範圍內的台灣? 不被當成中國領地一樣制裁就算運氣好了,還想分一杯羹?

 

但沒有一句話比郭台銘的「讓這個世界沒有人需要因為經濟困境而發動戰爭」更天真。美中台三方,只有一方可能「因為經濟困境而發動戰爭」,是台灣嗎? 還是美國? 寄希望於土匪,不下於自絕性命。

 

關鍵字: 川普 郭台銘 選總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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