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的無權天皇與中國的萬能主席

潘彥瑞 2019年05月08日 00:02:00

《朝日新聞》四月份民調,76%民眾回答對皇室「有親近感」。(湯森路透)

令和新天皇即位,5月4日第一次辦一般參賀,十幾萬人排隊去皇居。東京這天上下溫差快十度,幾小時站下來有上百人受不了就醫。台灣沒有天皇,日本是集體社會,我以為皇室本來「一直」被愛戴。

 

後來看《朝日新聞》四月份民調,76%民眾回答對皇室「有親近感」,他們不是政治人物大概不能說「滿意度」怎麼樣。不過,日本皇室「好感度」在七、八零年代,曾經低到40%左右,跟台灣總統「支持率」差不多,我非常吃驚。

 

天皇會被喜歡,也可能被討厭

 

這次天皇換代還有基督教團體開記者會,質疑違反「憲法國民主權、政教分離」,恐怕造成「國家神道復活」。
 

原來,天皇會被喜歡,也可能被討厭。還面臨宗教派別批評。

 

同樣這天在北京,是五四運動一百週年。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在紀念活動喊話,「新时代中国青年要听党话、跟党走。」他說青年如果不愛國,欺騙祖國「在世界上都是很丟臉的。」五四等於愛國,愛國等於愛黨的意思。

 

習近平是2012年上台,接著出任一堆兼職,深化改革領導小組、財經領導小組、全面依法治國小組…。「小組長」都是他,西方媒體拿執行長英文CEO,前後調換一個字母虧習是「COE(Chairman of Everything)」,中文叫「萬能主席」。

 

習近平確立自己是「黨核心」,去年再修憲取消國家主席任期。他可以一直續杯無限連任。(湯森路透)

 

但這樣還不夠,他又確立自己是「黨核心」,去年再修憲取消國家主席任期。他可以一直續杯無限連任,美國總統川普大嘴巴,說早知道習會是「終身主席」。「萬能」主席集中權力「核心」,超越時間達到皇帝的高度,川普說他當面叫習中國「國王」。
 

這是五四運動一百年來,中國跟日本的變化。

 

一百年前那場學生運動,中國人在北京呼喚「德先生、賽先生(民主、科學)」降臨。一百年後「萬能主席」口中的五四,剩下「当代中国,爱国主义的本质就是坚持爱国和爱党」。而這一天的東京,新天皇第一次面對群眾講話,他說「祈願我國與各國攜手世界和平」,跟「各位祝賀,我十分高興深深感謝」。大概六句話,講完不到40秒。

 

天皇話少  主席話多

 

令和天皇不是口吃所以話少,而是他不能碰政治,日本憲法明定天皇是「國民的象徵」,不能「指指點點」。這跟中國「國王」剛好相反,習主席五四講話全長六千九百九十字,印成A4紙大概九張。他耳提面命,還可以要求青年「听党话、跟党走」,不然會像「无舵之舟」。國王主席全面萬能,象徵天皇只剩象徵。
 

奇怪的是,天皇沒有實權,連年號「令和」兩個漢字都是別人說了算,為什麼會有十幾萬人,腿軟腳麻也要去聽他講,「世界和平謝謝大家」的「廢話」?
 

是不是「萬能」讓人民恐懼?「無權」反而才受愛戴?老天皇(已退位的明仁,日本稱「上皇」)兩年多前錄影說希望提前卸任,交棒給德仁皇太子,打破兩百年傳統。老人家的用意是,按憲法自己是「象徵的天皇」,當時82歲很多公務身體已經不堪負荷。

 

日本皇室往無權方向演進,摸索出象徵的力量。(湯森路透)

 

老天皇覺得「象徵職」是和國民互動才存在日本人心,他在錄影裡說祈願「皇室與國民同在,象徵天皇的職責永不中斷」。翻成台灣白話,意思是「如果天皇不能和國民同在,象徵的職責就失敗,老先生希望交給下一代」。而不是像古代,天皇被當成神才終身在位,當然這句他沒說出來。

 

日本民眾聽懂了,當時民調九成支持老天皇改革。

 

不過,日本皇室為什麼往無權方向演進,摸索出象徵的力量,而中國主席卻往萬能的方向發展,修憲變現代國王?原因可能是恐懼。中國主席對人民存在不安,對失去權力不安,越不安越祈求萬能。大陸最近有一批馬克思主義學生,聲援工人權益結果被捕;清華教授寫文章批評政府,也被停職調查。

 

萬能主席還是疑懼,疑懼政敵、疑懼學生,必須「復古」變終身國王,彷彿才能稍稍保障自身。日本相反,皇室雖然傳承一百多代,面對過民意背離,卻知道不能跟時代逆向。天皇放下傳統和終身保障,看出自己只能「進化」與國民同在。

 

現在中國已經能挑戰美國、威脅鄰國,萬能主席卻選擇穿越時空,回到五四之前取回封建火把。(湯森路透)

 

「象徵」的力量不是靠無所不能

 

習近平也講「現代話」,他歌頌中國五四青年「猛烈冲击了几千年来的封建旧礼教、旧思想」,然而他擁抱終身萬能。相對明仁沒有權力、拋棄終身職,不會喊話要人民「跟天皇走、聽皇室的話」,反而贏得國民好感。


老天皇在戰火中出生,依「象徵憲法」自我節制,摸索領悟到「象徵」的力量,存在人民心中。影響力不是靠一個人,「終身無所不能」,他的父親裕仁曾經是「神」,國家差點滅亡。


一百年前的五四運動,起因是列強吃人夠夠激怒學生走上街頭。現在中國已經能挑戰美國、威脅鄰國,萬能主席卻選擇穿越時空,回到五四之前取回封建火把。學生的民主科學理想,一百年後還是被「愛國」理由包裝丟進垃圾桶,支付寶世代愛黨最安心。

 

復古「國王」不管民調,沒人可以說他違反「憲法國民主權」,百年來愛民主的青年只能「愛習」跟他走,萬能主席恐懼沒有止盡,終究選擇當帝制「龍的傳人」。

 

※作者為資深媒體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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