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傳真:華為5G引爆英國政治龍捲風

黃貞貞 2019年05月12日 07:00:00

華府與北京政府接連施壓,使華為5G成為英國極為敏感的政治問題。(湯森路透)

英國是否採用中國大陸華為公司5G通訊設備,近幾個月來備受高度關注,4月底首相梅伊(Theresa May)召開國家安全會議,原則同意英國的電信公司可以使用華為非核心設備,會後數小時遭媒體曝光,震驚唐寧街,誓言找出洩密者,並以迅雷不及掩耳速度開除涉嫌重大的國防大臣威廉森(Galvin Williamson),掀起政壇罕見的肅清行動,這場風暴不僅是英國國內的政治角力,也凸顯英國在美國與中國大陸兩大強國對峙壓力下力圖尋求平衡與解套。

 

英國是五眼聯盟(包含美國、加拿大、澳洲、紐西蘭)成員,彼此分享重要情報,美國已強力呼籲各主要盟邦杯葛可能竊取資料的華為5G通訊設備,澳洲已跟進禁用。英國的決定不僅具有指標作用,同時影響未來與美國的雙邊關係,特別是今年英國脫離歐盟後,倫敦迫切需要與華府談判簽署自由貿易協定,更需提防觸怒美國。

 

另一方面,英國是華為在海外設立據點的第一個西方國家,已有18年歷史,至2017年底已投資20億英鎊,未來5年計劃再加碼投資30億英鎊。華為創辦人任正非2月接受英國廣播公司(BBC)專訪時明確表示,即使英國政府決定禁用華為,「華為仍將繼續投資英國,我們信任英國,也希望英國更信任我們」,「我們將在英國投資更多,如果美國不信任我們,我們將把在美國的投資轉到英國,而且規模更大」。

 

英國因脫歐造成資金外流,外商投資萎縮甚至撤離,商業信心低迷,留住華為的投資與先進的通訊技術,對提振英國經濟助益甚大,不容輕言放棄;同時美國以為北京竊密之名強力打壓華為,北京政府極為不滿,寄望倫敦不受華府影響,斷然杯葛華為5G產品,可能造成英國的通信發展延緩,並很可能引發大陸的報復,英國不得不慎。

 

梅伊4月底召開國家安全會議,原則同意英國的電信公司可以使用華為非核心設備。(湯森路透)

 

儘管美方高分貝警告華為5G設備的高風險,英國情報單位軍情六處(MI6)首長楊格(Alex Younger)2月份在慕尼黑舉行的安全會議上指出,沒有必要全面禁用華為5G設備,但他坦言這是個複雜的問題。

 

「政府通訊總部」(GCHQ)轄下專門負責監管英國電信產品的「國家網路安全中心」,3月份公布報告指出,華為的工程流程有重大的技術瑕疵,軟體的開發對英國的電信業者帶來很大的風險,英國目前使用的華為設備,長期的安全風險管理僅能提供有限的保證。然而報告中未指控華為刻意裝設「後門」,或是代表大陸政府進行任何的間諜活動,官員並說,透過嚴格的監管制度可以減少並管理這些風險。

 

首相梅伊4月23日邀集情報單位首長及主要閣員召開國安會議,針對華為5G設備問題進行討論,不料,保守派主流媒體「每日電訊報」24日報導,梅伊不顧內政、國防及外交大臣等人的反對,同意讓華為製造「非核心」的零件例如天線,消息傳出後各界嘩然。

 

國安會議討論的機密內容外洩非同小可,因處理脫歐問題不力,屢遭保守黨內同志洩密掣肘的梅伊再受重大打擊,顏面無光,此風不得再長,梅伊使出殺手鐧要求立即調查,以史無前例的速度開除威廉森,藉此「殺雞儆猴」,強化領導地位。

 

42歲的威廉森是前保守黨黨鞭,曾襄助梅伊運籌帷幄處理多項棘手問題,被視為心腹,2017年他出任國防大臣令外界跌破眼鏡,仕途坦順,但任內曾因對俄羅斯涉嫌派遣特務在英國Salisbury對前情報員下毒案發言不當,遭外界譏諷;今年2月中旬公開發言將派航空母艦到南海地區巡航,對中國大陸擴建軍備下馬威,遭北京宣布取消財政大臣韓蒙德(Philip Hammond)回敬報復。

 

42歲的威廉森是前保守黨黨鞭,曾襄助梅伊運籌帷幄處理多項棘手問題。(美聯社)

 

保守黨在5月2日的地方選舉慘敗,痛失1330個地方議會的席次,是自1995年以來表現最差的一次地方選舉,梅伊面臨黨內要求下台的壓力劇增。梅伊搖搖欲墜的領導權使黨內掀起血腥卡位戰,威廉森即是企圖搶奪大位的其中一人,本想讓梅伊不顧內閣反對同意採用華為5G設備的決定曝光,逼她退出唐寧街,未料陰溝裡翻船,自己先中箭下馬。

 

機密外洩風波後梅伊進行人事微調,由46歲的國際發展大臣莫當特(Penny Mordaunt)接任,是英國史上第一位女性國防大臣。

 

內閣官員中值得關注的是外交大臣韓特(Jeremy Hunt),牛津大學畢業的韓特於2005年首次當選國會議員,歷任文化大臣、衛生大臣,2018年7月出任外交大臣,他在衛生大臣任內推動週末看診,延長年輕醫師工時等改革,期間引發數次醫師罷工事件,但他的職務不曾受到影響,成為在任時間最長的衛生大臣。

 

52歲的韓特個性沈穩,是未來保守黨領導人的可能人選。在國安會議洩密案爆發後,他面對媒體主動自清,態度坦蕩,對英國是否該採取華為5G設備,他直言,中國大陸政府對大陸大型企業的控制,英國必須提高警覺,「雖然不代表大陸的大型企業都是有害,但2017年通過的法律要求所有大陸企業,不論他們的所有權為何,必須無條件與大陸的情報單位合作」。

 

韓特認為,基於這點,英國就是否採用華為5G設備做最後決定時,必須十分慎重。

 

國安會洩密案後,造成英國政府無法先向美國說明選擇性使用華為5G設備的立場,衝擊雙方的互信,國務院官員回應警告,華為不是可以信任的公司,使用華為的任何5G產品都有風險,若英國執意使用華為,美方將必須重新檢視未來是否繼續分享情報;大陸駐英國大使劉曉明則在「每日電訊報」發表文章,呼籲英國不要受到外國壓力,應獨立做出決定。

 

英國政府計劃近期內公布對華為5G設備案的最後決定,華府與北京政府接連施壓,使華為5G成為極為敏感的政治問題,兩大之間難為小,考驗倫敦的智慧。

 

※作者為資深媒體人/現居英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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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籤: 華為 5G 英國 洩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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