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九〇年代讀書會

陳德愉 2019年05月09日 00:01:00

圖片由邱萬興提供。

(緣起)

 

不久前,老朋友洛斐與詩寧找我聊天,提起正拍攝中的「國際橋牌社」,她們説,這是一部談90年代政治及社會變遷的連續劇,一路熱情澎湃地談下去,便出現了「重現一個90年代讀書會」的想法。

 

然後,洛斐喊我:「喂,讀書會主持人不就是妳嗎?」

 

我是1991年進台大的,一進大學便興沖沖地去參觀社團展,拿到了大陸社讀書會招募新生的傳單;我還記得第一次的讀書會活動是放「李文忠傅鐘絶食紀錄片」給新生看。與我同去的另一個電機系女生與我一樣看的激動又好奇;野百合學運時,我們都還是高中生,但是天天坐公車經過中正紀念堂,早就把這些畫面記在大腦𥚃了,於是我們一同成為讀書會的成員。(這位小伙伴因為電機系功課太重,後來沒來了)

 

不過,此後大學四年,我實質轉系,從圖書館學學系改念「台大讀書會系」。大一的學員一直到大二、大三的讀書會主辦人。

 

我還記得林佳龍暑假回台灣都開台灣政治觀察課程,鄭文燦帶紀登斯「批判的社會學導論」,還有教法哲學的、科學哲學的,朱約信的電影、音樂欣賞活動⋯只要想得到的課程,讀書會都開,在那個蠢蠢欲動的年代,我們對一切的知識都充滿興趣。

 

讀書會也充滿活動能量,街頭運動無役不與。佔領火車站那一次,同學們都前往了,我媽佔住大門堅持不讓我出門,後來聽學姐范雲説,本社團頭破血流地在台大醫院急診室相逢———讀書會開到急診室去,我這小主辦竟然沒到!

 

社辦桌子大,整天人川流不息,很多學長姐常常來坐,一來就開講,鄭麗君、藍佩嘉、李令儀、鍾佳濱、賴中強⋯(多到記不清),還有友社大新社的徐永明、黃國昌,勞工社曾文生、康依倫、黃洛斐,隔壁國際社的楊偉中、梁文傑等等。社辦門口有棵大樹,我們的讀書會就是學校大樹下的茶攤。

 

我們還請到當時在台大對面開無花果打字行的陳正然,來帶讀史明的「台灣人四百年史」,才上了一、二堂,課程就停了!我看報紙才知道,老師被抓走了。

 

圖片由邱萬興提供。

 

後來有人來社辦搜索———至於他們搜索的結果,容小主辦我在這𥚃賣個關子,留到讀書會現場再解密吧。

 

認識我的人都知道,我是一個最不愛回憶當年的人。畢業後不斷地參與選舉,選舉是一種最現實的政治課程,讓人徹底地理解民主的真諦:「對政治人物無情,是偉大民族的象徵」。

 

做政治的人要時時刻刻提醒自己,永遠不要沉溺在「過去我為你們做了什麼」。一個政治人物能夠崛起,一定有些本事,但是也只有不祟拜他們不塑造偶像,不停地往前走,踩碎政治人物的人民,能夠成為真正偉大的民族,永不被威權統治。

 

那麼,對我來説,那些90年代的回憶算什麼呢?

 

許多年前到宜蘭訪問陳定南的太太張昭義,我隨口問,有沒有考慮過讓孩子出來選舉?

 

張昭義臉色一變説:「當然不行⋯……」

 

「陳定南最反對家族政治。」

 

我羞愧地低下頭來,那些讀書會的回憶立即變成一根刺,在我的後腦勺上刺著我:在我自以為在為民主奮鬥時,我竟忘記了那些夜晚在讀書會𥚃的誓言⋯

 

是的,那些星夜裡對知識的渴望,同學們的彼此鼓勵,是時時刻刻提醒我們的,深埋心中的幽靈,它們總在我意想不到時出現在腦海中——永不背叛當年的自己———不是我們被時代碾碎,就是我們創造時代。

 

多年、多年後,如今回首,那些讀書會的幽靈仍然在每個成員的心中徘徊著,時時刻刻準備指責我們,是不是違背了當年的誓言!

 

而我深深相信著,這就是我們能不被碾碎,咬著牙在民主路上繼續前進的力量。

 

作者與系列與談人張鐵志。

 

※作者為《上報》人物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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