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濠仲專欄:愛一座城市不是想著「發大財」

李濠仲 2019年05月21日 07:00:00

底特律人說:「如果你只是想著要發財,或只是來隨便看看,那麼你最好離我們遠一點。」(維基百科)

2007年,因為金融危機落井下石,使得曾經美輪美奐,社區房屋整齊劃一的底特律財政狀況雪上加霜,很多人失去工作,甚至失去家園,接連出現舉家遷出的廢棄房舍,這座風光一度的汽車大城、「摩城唱片公司」的發源地,就這樣淪為命運最慘的美國城市。

 

隨之而來,底特律人口持續外移,到2010年,底特律常住人口已跌落到半個世紀前的一半(71萬餘),是美國都會人口出現高度銳減的城市之一。緊接著經濟頹圮、人口流失,就是治安不斷敗壞,城市公共服務也愈加惡化。2013年,市政府進一步宣告破產,成為美國史上首座申請破產的大城市,市議會且自2018年起得開始自覓財源。它被富比士雜誌評鑑為全美最悲慘城市,確實「實至名歸」。

 

不過,即使命運多舛,底特律人從沒忘記自己一直以來始終扮演著美國「創意」的源頭,尤其是音樂和藝術,它更是Techno電子舞曲的先驅。有位DJ曾在美國知名廣播電台Deep Space Radio問到:「沒有底特律,會有今天的舞曲音樂嗎?」這句話便滿溢著底特律人的驕傲。

 

身為美國二線,甚至三線城市,底特律人當然很沒面子,那已不僅是現實生活上不如人,恐怕還會懷疑自己存在的價值,很多時候他們似乎也只能想辦法在廢棄的工業用地尋找樂子。所幸,擁有全美最大黑人社區的底特律,總是懂得如何善用個人潛能,一直以來,這裡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出人意外地產製出各種突破性音樂,尤其使之成為多個樂團的育成中心,享譽世界的傳奇性電子廠牌Tresor Records,它的旗下藝人很多即是出身底特律。

 

先是悠揚的靈魂音樂,繼之是「魔城音樂」,以及電子舞曲,皆創生於底特律,我們或許以為在生活艱困的地方,創作音樂正是逃離日常生活的最有效方式,很長一段時間,在這死氣沉沉的城市中,確實有為數不少的人,在「被迫」心無旁鶩下專注於音樂創作,一開始或許如此,但當源源不覺得創意產製,並且懂得結合現代化的數位科技,它為這座城市注入的能量便不僅於此。

 

這是底特律浴火重生,自我擺脫困境的方式之一,就算面對經濟衰退的無情打擊,他們從未放棄自斷垣殘壁中再次崛起,電子音樂市場為它打開了窗口,一旦成為電子音樂的根據地,便又吸引許多年輕人回流,想要在這裡闖出一番事業。而今,音樂創作還連帶推動了當地的「夜生活經濟」,今天會前往底特律旅遊的觀光客,至少有兩成會是為了當地豐富的音樂夜生活而來,換算旅遊人口每年是800萬人,以引領潮流的音樂所帶動的城市經濟驅動力,已被視為未來底特律一條清晰的道路。

 

底特律一則形象廣告,寫著「底特律只有一個方向,就是繼續向上」很多人相信,這個幾年前曾被外界比喻為鬼城的地方正在蛻變,甚至有可能再寫下一篇現代城市絕處逢生的傳奇。

 

在底特律未來城市基金會(Detroit Future City)支持贊助下,一群有志重建底特律社區的當地人,透過一步一腳印,開始做出些成績,也迎來媒體關注,他們透過有系統的計畫去振興這座城市。媒體問他們,什麼樣的人可以加入他們的行動,他們的回答是:「我們歡迎所有人,如果你來這裡是想貢獻些什麼,你尊重我們,或是如果你只是想搬進來和我們住在一起,我們會張開雙臂歡迎你;但是,如果你只是想著要發財,或只是來隨便看看,那麼你最好離我們遠一點。」一旦來去底特律,眼見它樓塌,再看它樓起,任誰應該都知道,這才是真正熱愛自己城市的人會有的情感流露。

 

※作者為《上報》主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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