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報人物蔡瑞珊】西裝師傅的一場人生豪賭 催生青鳥書店(下)

陳德愉 2019年05月25日 10:00:00

蔡瑞珊出身雲林北港,父親是一名西裝師傅,她坦言,「如果沒有爸爸,根本沒有青鳥。」(攝影:李智為)

父親,是蔡瑞珊心中的英雄。

 

「我們是雲林北港人。」

 

父親國中畢業時,阿嬤借了180元,讓他去報名考高中。「爸爸說,他拿著錢心裡想著,就算考上高中,家裡也沒有辦法支持。」蔡瑞珊的阿公在當地欠下龐大賭債,在父債子償的年代,父親唯一的未來就是下田耕作,一輩子與茫茫稻田為伍,努力還債。

 

「身為長子的爸爸,盤算了一下,就算耕一輩子的田,這筆債都還不清,難道這輩子都要躲債嗎?」

 

於是,這個15歲的男孩子,在天未亮佯裝去便所,手裡捏著這180元,從後門偷溜出去,頭也不回地跑像火車站,上了往台北的火車,就這樣開啟他的人生。

 

父親,是蔡瑞珊心中的英雄。(攝影:李智為)

 

到了台北,他偶然間在電線桿上看到一張紙條:「誠徵西裝學徒,包吃包住」,於是,父親到西裝店當學徒;別人3年4個月出師,他有經濟壓力日拼夜拼,提早一年便學會所有功夫。平日當學徒領零工費,假日父親到處打零工賺錢。退伍前2天,父親到新店山上巡山,遇到一個在礦坑當礦工的少女,那個苦命的女孩,就是蔡瑞珊的媽媽。

 

 

清寒女孩碰上有志青年 命運正悄悄翻轉…

 

媽媽是一個貧困家庭的長女,下面還有弟弟妹妹,外婆很早就告訴媽媽,要長女幫忙培養弟弟們念書,所以媽媽便到礦坑工作。這個少女為她的命運做了一場豪賭,毅然地跟著另一個不肯屈就於命運的少年離家了。

 

兩個窮苦的年輕人結婚後努力地打拼,「我小的時候,家裡是開西裝店的。」蔡瑞珊回憶,1982年後,西裝成衣加工開始蓬勃發展,訂作師傅的生意愈來愈難做。

 

蔡瑞珊與母親。(蔡瑞珊提供)

 

「我媽說,結10年婚,搬了12次家。」她說。

 

這個點生意不好,就想著另一個地方可能好做一些,西裝店就這樣從三重、到台北市長春路、合江街……,四處遷徙。

 

養4個孩子不是容易的事,可是父親非常地疼愛他們,「我小的時候,蕾絲非常貴,可是,我好想好想要一件蕾絲的裙子,而且要會轉的那種。」蔡瑞珊講著,眼睛睜得大大的。

 

這個男人竟然真的用整個月的薪水為女兒買了一件新娘禮服,裁成3件女童的裙子,親手給3個女兒做了蕾絲裙,「因為爸爸說,女兒將來都是要當中國小姐的。」她說。

 

蔡瑞珊父親疼愛女兒,曾花1個月的薪水買下新娘禮服,裁成3件的蕾絲裙,送給3個女兒。(蔡瑞珊提供)

 

 

西裝師傅搏翻身 胼手胝足鑽研房地產

 

看著女兒穿著蕾絲裙,像一朵花一樣地在面前轉著圈圈,父親終於意識到做西裝師傅永遠給不了他想要給女兒的生活。只有國中畢業的父親去請教一個擔任會計師的姪子,「未來什麼行業會有發展?」姪子回答:「房地產可能有機會吧?」

 

父親投入所有的積蓄,自修法律、財務,從跑法拍屋買賣做起,組成夫妻公司,「媽媽在家接客人的電話,爸爸在外面跑。」

 

SARS的時候,房地產跌到谷底,大建商們都縮手觀風向了。某一天,父親開車載著蔡瑞珊到那時還荒涼的內湖,指著前面一片空地告訴她:「我要在這裡蓋房子,萬一賣不出去,就妳和哥哥姊姊們,一人一間。」

 

「我看著那棟房子一點一滴地蓋起來。」蔡瑞珊講著,父親投入所有的錢,他們眼睜睜地看著那個翻身的夢想漸漸成為真實——父親賭贏了!SARS後房地產起飛,他開始蓋更大的建案,這個窮苦的少年終於實現自己的夢想,成為一個有實力的老闆了。父親還清阿公的賭債,將阿嬤接上台北,也為兄弟們買了房子,成為這個家族的支柱。

 

「如果爸爸可以從走投無路開創新的局面,我也一定可以找到自己的方向。」蔡瑞珊告訴我。

 

親眼目睹父親開創夢想並實踐,大大鼓舞蔡瑞珊,找到屬於自己的方向。(攝影:李智為)

 

 

「不爭」才能走長遠 父親就是我的青鳥

 

「如果沒有爸爸,根本沒有青鳥。」蔡瑞珊說,創業時她遇到資金困難,預期一筆會收回的股金遲遲沒有入帳。書店開幕前15天,蔡瑞珊終於硬著頭皮去跟爸爸開口:「爸爸,我可以跟你借錢買書嗎?我一定會想辦法還你,你看,這是我的營運計畫……。」然後她忍不住開始怨嘆那負心的朋友:「都是她,她為什麼這樣對我……。」

 

父親安慰她:「女兒,不要去爭,不要樹敵,好好想出一個可以活下去的方法,才是長久……。」

 

青鳥書店開幕的那一天,爸爸、媽媽和蔡瑞珊的全家人都到了現場,看女兒小店開張,他們在青鳥書店前拍下了全家福。

 

蔡瑞珊圓夢開設青鳥書店,蔡瑞珊爸媽於開幕當天到場支持。(蔡瑞珊提供)

 

蔡瑞珊曾是父親的青鳥,讓父親決心破釜沉舟追求幸福,如今,她自己也有一隻小青鳥了。我們在書店裡進行採訪,女兒「11」蹣跚地跟過來張開手臂朝著媽媽,睜著圓圓眼睛,咿咿啊啊地也發表意見。蔡瑞珊將她一把抱起來,滔滔不絕地說著自己對書店未來的規畫:

 

「在書店裡,在這個必要真實的藝文圈,在這個比其他地方更為純粹的環境,我要一步一步地建立我心中的書媒體……,我會將青鳥變成一個動態的攝影棚,在書店裡製作具有影響力的影音內容,有幾家書店,我就在幾家做,總有一天,全台灣的書店都會變成產製文化內容的攝影棚……。」

 

現在作家、文化名人,都在她的「書店」攝影棚裡,天天開談話性節目,「這就是我想做的事,無關乎收視率。」她抱著女兒,眼睛直直地看著我,女兒貼著她的臉頰,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她講話。小青鳥笑了。

 

青鳥,就是那個讓妳長出翅膀,為了讓他/她幸福,冒險往前飛的人;只要開始拍動翅膀,無論千山萬水,妳終於會降落在那個屬於自己的花園裡。上集回顧

 

蔡瑞珊寫下自己的故事,喚起大家心中懷有希望的「青鳥」。(攝影:李智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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