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濠仲專欄:中國就愛聽你說「去WHA也沒用」

李濠仲 2019年05月23日 07:00:00

民調在藍營墊底的王金平,恐怕不經意說出了不少人的心裡話。(攝影:張哲偉)

第72屆世界衛生大會(WHA)於台北時間20日展開,台灣在蔡英文執政之後,迄今已連續第三年未獲邀與會,衛福部長陳時中便又再組「世衛行動團」至日內瓦爭取國際支持。隨後,中國官媒《環球時報》則擷取臉書、YouTube上的網友留言,稱台灣官、民宣達加入WHO的行動是「去日內瓦擺地攤」、「跳梁小丑」和「公費旅遊」。

 

2009至2016年台灣受邀參與WHA,被馬英九視為8年執政政績之一,畢竟自中華民國1971年退出聯合國,連帶被迫退出同體系的WHO後,台灣官員就從未再踏進會場。爾後,中華民國外交部持續去函WHO,希望能以觀察員身分出席WHA,結果全卡在「一中政策」不得其門而入。2008年馬英九上台,隔年就拿到WHA邀請函,當時官方說法無不將之詮釋為「這是馬政府承認九二共識和執行活路外交的具體成果」。

 

不過,以前進不去WHA是問題,當時成功走入WHA(以「中華台北」名稱參加),則又引發另一個問題。關鍵成因,當然不是「九二共識」和「活路外交」,而是「沒有『各表』的『一中原則』」。

 

台灣之所以能在2009年到2016年走進WHA,當然和中國與世界衛生組織彼此簽訂,確定台灣參與WHA為「宗主國模式」的「諒解備忘錄」,終有機會實際履行有關。根據這份諒解備忘錄的作業準則,即「世衛秘書處與台北當局的直接溝通,只能存在與世衛秘書處內部的聯絡點與『台灣省』之間的聯絡點之間」、「當世衛各單位收到從『中國台灣省』官方來源或聯絡點的任何文件或訊息時,必須立刻向世衛聯絡點報告,如果有必要讓這些訊息在世衛出版品或文件上出現,必須事先獲得許可。許可的程序包含與中國代表團之間的協調。」、「所有世衛文件,無論是印刷或電子版本,都必須使用中國台灣省。所有關於台灣省的訊息資料都必須歸類在中國之下,並且不得視其為另外的國家。」。

 

如此一來,台灣在WHA上遭「去主權化」,已不只斧鑿斑斑,還列入官方文書,馬政府為此受到喪權辱格的批評。但馬英九一直覺得很冤枉,一來,這份諒解備忘錄的簽訂,是中國和世衛未經台灣同意簽下的「密約」,二來,簽訂時間是2005年陳水扁執政時期,怎麼可以把帳算到他頭上。再者,2009年台灣官方代表葉金川確定出席WHA之前,馬政府曾明確回絕對岸對我方出席名稱為「中國台灣」的要求,保住了在公開場合上不滿意但尚能接受的「中華台北」稱謂。

 

於是,對馬英九來說,「我來故我在」,台灣官員再次堂堂正正現身WHA,當然有其歷史意義,無論如何贏得了「面子」,但另方面也無可自我欺騙,中國2005年和世衛密簽的備忘錄,自此也獲得了進一步的實踐,中國得到的是「裡子」,也就是中國政府終於可以有效扮演台灣的「上級機構」,甚至具備了國際認證。

 

馬英九是不是做到台灣之前做不到的,把官員送進WHA,是,就像馬政府時期的衛生署長楊志良說的,「出席才代表台灣的存在」。那麼,中國是不是也因此在國際上愈加深化「台灣屬於『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主張,這當然也無庸置疑,否則馬政府時期另一位衛生署長邱文達當年也不必親向世衛祕書處法務顧問遞交書面抗議信,希望世衛更正官方文件對台灣(中國臺灣)的稱謂。

 

2016年,台灣民意選擇了一個否定「一中原則」,連帶不承認「九二共識」的國家元首,曾經8年台灣官員可以參加WHA突然間又變成不能參加,過去馬政府曾向世衛遞交的抗議信則也不了了之。至於中國國台辦發言人馬曉光日前稱,「台灣(這次)未能收到世界衛生大會(WHA)邀請函,是因為民進黨當局拒承認『九二共識』造成」,愈加顯現2005年那份諒解備忘錄的落實進行式,即台灣的參與與否,通行證的發放權就是在中國。

 

WHA僅是台灣和中國角力的一隅,未如一線面對國際現勢者,很難真正體會兩岸國際上的戰場有多大,戰線有多長,戰役有多疲累。要拚戰到底,是一種選擇,要面子失裡子也是,兩者也都會有避免不了的高昂代價。如今,國民黨內同樣有意參選總統的王金平,論及這個議題,談及:「像現在WHA衛福部長不是帶團去,去有什麼用,他都不給你(邀請函)了,進不去在外面抗議喊喊叫叫,在那邊吹西北風,錢花一花回來台灣,就是這樣而已。」相當程度,這又屬於台灣長期不得不然下,積累而生的失敗主義和自我放棄,對中共來說,這比你還要在「九二共識」、「一中原則」上稍微作態討價還價,其實要更窩心。只是,民調在藍營墊底的王金平,儘管「人微(民調低)言輕」,恐怕是不經意說出了不少人的心裡話。

 

※作者為《上報》主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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