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儉專欄:請給我一個文明的「缺電」理由

方儉 2019年05月23日 07:00:00

作者認為,只是偏狹的「就是要綠電」的態度與「就是要核電」的心態無甚差異。(資料照片)

日前經濟部長沈榮津在謝金河主提的「數字台灣」中以經濟部長的身分照稿說出:台灣的電是夠的,就算台商回流也夠。而至今,所謂「環保團體」為什麼不承認「電夠了」呢? 這些年,除了我、林瑞珠和少數幾個孤鳥在堅持、舉證「沒有缺電」,甚至到地檢署告前後任行政院長林全、賴清德,前、現任經濟部長李世光、沈榮津,前、現任台電董事長黃重球、楊偉甫,以及原能會主委謝曉星以假缺電為名,行重啟危險老朽核一、二廠之實。

 

台灣供電不患寡而患不均

 

我從1989年訪問陳謨星教授,了解電力系統的一些皮毛,就了解台灣這個小小的單一電網,建了一大堆的大型電廠,供電不患寡而患不均,但30年來,「不缺電」的聲量極為微弱,即使2013年陳謨星回台辦了幾次演講、公聽會,但「不缺電」仍不被主流環保團體所接受。 我想有幾個原因,也要給環保團體一些忠告:

 

一、大部分人沒去過電廠,不了解發電原理,雖然看過電塔、變電箱,但並不了解其運作的原理與實務,所以碰到「電」的問題,無法判斷,就等著被台電「電」,包括很多政府高官亦如此。我所知雖然有限,但以有限的數據與事證,就能知道不缺電。最簡單的事證,「能源管理法」的「電源不足時期限制用電辦法」自1995年生效以來,就從來沒有評估出缺電,以及限電措施,在法制面就是不缺電(依法不缺電),這還不夠明白嗎?

 

二、有些人為了鼓勵大家節電,「缺電」可以「嚇」一般人要節電,所以不能承認「不缺電」。這種人用心良苦,我可以理解,但是如果認知台灣的發電廠設備使用率只有55%,還有45%的閒置,比正常20%以內的閒置高出很多,就了解這種「電太多」造成的浪費、空污、弊案問題比個人節幾度電嚴重萬倍。拚命只談節電,不談效率,甚至成為「假缺電」之虎作倀,實質上非但沒有節電,反而是造就更大的無效發電和污染,令人難以苟同。與其讓一般人隨手關燈,不如讓大家別用「開飲機」,開飲機一年24小時開著,效能差,比冷氣還費電,這是家庭中最耗電的設備,全世界很少人家在用,台灣卻是家家戶戶都在用。

 

「就是要綠電」也是偏狹

 

三、還有些人為了要提倡綠電而同意缺電。我曾很多次公開說過,現在就算停了核電,不發展綠能,只要提高閒置電廠的效率,增加產能利率,也不會缺電。我發現很多人就把頭別過去,聽不下去,認為我不支持綠能。錯了,我支持綠能,是能夠準確的把綠能替代燃煤、燃油、核電的時間表、路徑圖做出來,有系統的引入綠能,同時還按更新電網、發輸配電要配合綠能調度,而不是盲目的蓋綠能,甚至侵害到生態環境,讓綠能背上農田、生態殺手的惡名。可是有些人只是偏狹的「就是要綠電」。我曾公開批評這樣的態度與「就是要核電」的心態有何差異?綠能成為商業套利、私募投機圈地的工具,這將會成為台灣綠能最大的災難,也會讓電力成本扭曲不合理,反映到電價上,造成大眾對綠能的反感。很不幸,這正在發生。

 

拚命只談節電,不談效率,甚至成為「假缺電」之虎作倀,實質上非但沒有節電,反而是造就更大的無效發電和污染。(攝影:李智為)

 

四、也有為空污而堅持「缺電」。因為這兩年核電機組老化,燃料池爆滿,用過核燃料無法退出,也無法換新燃料,核一廠2部機組停了4年,核二廠也走走停停,所以核能發電只有過去的6、7成,台電就用煤電來補核電的缺口。同時,又因為中南部的火力發電居多,其實北台灣也不少(林口、大潭都不算小,只有新竹用電多,卻沒有電廠),在台電的洗腦下,大家以為台灣分成北、中、南、東4個電網,其實只有一個電網,沒有南電北調,正如一個人不可能左手輸血給右手,沒有意義。真正的問題是台中火力電廠、六輕、林園與臨海工業區等大污染源的設立區位有問題,再加上煤品不佳,管理不當,造成超高的污染無法擴散造成,結果卻淪為南電、中電北調的假議題上浪費時間。

 

賴清德還以深澳燃煤來「平衡污染,消弭民怨」,讓民進黨2016兵敗如山倒,空污是「壓跨稻草的駱駝」,結果到今天,盧秀燕還是龍規燕隨,以停中火作為政治要脅,結果並沒有解決空污問題。我一直強調,必須盤點所有機組的效率和污染系數(每度電排放多少污染),配合氣象條件,做有效的環保調度,要有數據才能解決問題,盲目的降載,可能會加重空污(正如怠速緩行的車子,每公里會排放出更多的廢氣)。然而這場混仗打到今天,我還看不出個了局的跡象。

 

五、有些為了保護鳥類、野生動物而支持「以核養綠」。像中華鳥會在公投前夕發表支持「以核養綠」,他們也認為缺電,太陽能板、風機的設置危害到野生動物棲地、農地問題,所以支持「以核養綠」。我也同意錯置的再生能源不但傷害生態,也傷害環境,並讓社會兩極化對立,但是一碼歸一碼,中華鳥會不了解台灣核電不是不用,而是用不了,再用下去,就真的「以核養綠 --- 核災消滅人類,大地一片綠油油」,或許對野生動物的棲地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他們太簡化了因果關係,而產生與反核運動團體的對立,這是很糟糕的同門操戈。

 

環保運動人士的偏執

 

會搞環保運動的人,一定有其偏執的人格特質,我也十分偏執,所以20多年前我發現自我膨脹而偏執,毅放棄風光一時的環保運動,而走向國際供應鏈、採購、品質管理系統標準化的產業之路,學習用系統性的方法做事、解決問題,讓我有系統性的方法,走出偏執所帶來的狹隘與短視,可以從不同的角色、觀點、時間軸來看問題。然而環團並沒有如此的機會,還是重視自己關注的議題,而很難從系統、宏觀的角度來看問題,並思考解決方案,再加上社會氣氛急躁,不耐煩深入研究問題的肌理,只在比大聲,看網路聲量。

 

身為環保運動還在服役的老兵,只希望環團以社會的良心、燈塔自許,我們今天的所做所為,不論對錯,凡走過必留下足跡,我們當然要堅持基本文明的科學、民主信念,應該高於我們對環境生態的執著與堅持,但不要陷入狹隘的偏執,否則,我們不但不能解決問題,反而不自覺地成為長期破壞環境的幫凶。

 

缺不缺電,其實是一個簡單的算術問題,我竟花了30年持續的證明台灣並不缺電,我當然可以歸咎於經濟部、台電長期洗腦,但問題在於公民社會每個人能不能慎思明辨。我並不在乎沈榮津痛改前非說出「不缺電」的真相,但是很在意為什麼關心能源、環境的朋友們仍把頭埋在自己構築的沙堆中,不如花一些時間了解台灣電力基本架構、系統,不論反核、擁核,除了自己的執念外,更需要理性與知識明辯事實與證據,而不是人云亦云的盲從與陷入政府、台電洗腦中而不能自拔。

 

※作者為公民電力公司發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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