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報人物蘇志誠】捧紅李登輝「戒急用忍」 被政治耽誤的廣告人(下)

陳德愉 2019年06月06日 10:00:00

雖無緣踏進廣告圈,但蘇志誠可是首位把政治文稿當廣告文案在寫的幕僚,經典的「戒急用忍」就是出自於他。(馬克吐溫影像製作公司提供)

「民國77年,遠流出版社的王榮文送我一套金庸武俠小說,我從裡面得到很多靈感。」

 

民國77年,李登輝繼任總統,開啟了主流非主流的鬥爭,5年內,從俞國華、李煥到郝柏村,換了3任行政院長,每一次的重新組閣,就是一場血戰。蘇志誠擔任總統辦公室主任,在各位大人們的勾心鬥角昏天黑地間,這個被人恨得牙癢癢的飛刀小子說,其實,「那時候我天天在總統府裡趴在桌上看武俠小說。」蘇志誠說。

 

 

曝阿輝伯2大絕學:吸星大法 ✕ 乾坤大挪移

 

「我覺得李總統的功夫就是這兩樣,一樣是《吸星大法》,一樣是《乾坤大挪移》。」

 

「妳看,在民國85年以前(1996年總統直選),李總統身邊的自己人,其實就只有我一個而已,但是他就有辦法吸收各路人才,把他們的功夫吸到自己的身上,然後安排事情給他們做。」他睜圓了眼睛,說:「我看他們個個都做得不亦樂乎啊!」

 

回想當年主流非主流的鬥爭,蘇志誠說,當時簡直天天在總統府裡趴在桌上看武俠小說。(馬克吐溫影像製作公司提供)

 

從1988年到1993年政壇大風吹,每個非主流巨頭都來當一下閣揆,結果是,看起來勢力洶洶的非主流勢力最後被大風吹倒,曾經顯赫如今連歷史的灰塵都被風吹得不剩一粒了。

 

《乾坤大挪移》則是——

 

「那時候他們勢力很龐大啊,可是人民呼求民主的聲量也很大,反對黨成立,還有3月學運……。」蘇志誠把桌上的2支手機(一支我的、一支他的)排成一列,一在上、一在下,「上面的是反對民主化的勢力,下面的是人民的聲音……。」

 

「所以呢,」他用手掌壓住2支手機在桌子上畫了一個乾坤圈,「要來乾坤大挪移一下,用下面的去壓制上面的……。」

 

雖然想當廣告人沒有當成,但是蘇志誠實在是很有天分,他是第一個把政治文稿當廣告文案在寫的政治幕僚,創造出不少經典。現在還被許多人套用的「說清楚、講明白、票就來」,是李前總統民國88年的中央黨部講話,還有1996年總統選舉時用的口號「人民是頭家」、「人民萬歲」,都是蘇志誠的廣告創意。

 

蘇志誠將創意體現在政治口號上,「說清楚、講明白、票就來」、「人民是頭家」等都沿用至今。(馬克吐溫影像製作公司提供)

 

 

意外捧紅「戒急用忍」 燃爆李登輝對中政策

 

其中的經典之作,就是「戒急用忍」,這個故事是這樣的:

 

當年由統一高清愿主辦的「全國經營者大會」,每年都會邀請李總統來開幕致詞,可是民國85年,高清愿大舉進入中國投資,讓李總統非常不高興,直接缺席不去。

 

這下子高清愿緊張了,不斷地打電話給蘇志誠,拜託他在總統面前疏通,最後李總統才勉強同意出席閉幕式,出席閉幕式的前一天晚上他把蘇志誠找來,要他擬稿,順便把這些生意人數落了一番。

 

蘇志誠趕緊回家連夜趕稿子,根據老闆的談話,他順手拿起書桌上的成語參考書,就抄了「戒急用忍」這4個字卡進文章中,因為是倉促完成,根本也沒有去考證一下出處。

 

前總統李登輝出席民國85年的「全國經營者大會」閉幕式,拋出「戒急用忍」4字,喧騰一時。(資料照片)

 

 

皇帝贈言被他發揚 「被政治耽誤的廣告人」

 

結果,李登輝一開口,眾官員趕緊應聲,紛紛呼籲要「戒急用忍」,突然「戒急用忍」成了當年的官場熱潮,到了年底,各種「戒急用忍」方案出爐了,這句話正式代表了李登輝政府的對中政策。

 

「戒急用忍」對台灣真的太重要了!這4個字是康熙送給雍正皇帝的座右銘,許多媒體推敲這句話的來源與言外之意,大家都不知道,這其實是一個「被政治耽誤的廣告人」的意外作品。

 

但是,這就是權力的魔戒!靠近權力猶如插上翅膀,讓一個平凡的人類登上雲端,飄浮在空中,感覺自己成為巨人,能夠推山走石分紅海。就是這一瞬間的腦充血,讓多少英雄競折腰。

 

「我真的看盡了各種人。」蘇志誠說,偏偏那麼多人看不開,得不到的位置拚命去搶,到手了又怎麼樣,拿到了又怕丟掉,痛苦不在話下。

 

 

化名覺航居士 書寫政治家與權力的掙扎

 

離開總統府後,蘇志誠曾經以「覺航居士」之名,寫了一本《心靈直覺錄》,在這本又像是「勵志」,又像是「心靈雞湯」的書裡,他道盡了在權力的修羅場裡磨練了20年的心得。當年出版時,他僅以「撰文推薦」之名現身,我問他:「覺航居士就是你吧?」

 

蘇志誠曾以筆名「覺航居士」撰寫書籍《心靈直覺錄》。(取自博客來網路書店)

 

他點點頭。

 

裡面對「政治人物」的描述,是我看過寫得最好的,因為,蘇志誠寫的不是他們的「人前」,寫的是他們的「人後」。

 

他說:「政治人物,有權力的人最易受衝動傷害,權力愈大的人,恐懼感愈深,當接受到危險的訊息時,衝動即起,此時最易做錯抉擇,最易殃及無辜。若是明臣,則讓有權者在衝動下盡量宣洩,但決令不出門,如何做到則是最高藝術。衝動是傷人、傷己至深,且往往難以收拾。」

 

做政治這一行的,誰不在夜深人靜時,被恐懼深深傷害呢。

 

 

拜倒韋政通思想作 「他太太是我高中老師」

 

走過修羅場見盡人性,我問蘇志誠:「你仰慕誰?」

 

他羞赧地看著我,回了我一個意料之外的名字:「韋政通。」

 

一臉雀躍地,他開始講起自己的偶像:「我讀過很多他的書,他的太太是我高中的國文老師……。」

 

韋政通是自學成家的哲學家,著有百萬字鉅作《中國思想史》。自由主義學者的身分讓韋政通在白色恐怖的年代受到迫害,妻子楊慧傑原為建中國文老師,受指示去監視他的行動,卻愛上了這個「思想有問題的人」。楊慧傑曾說,她讀韋政通的日記讀得流淚,「世界上竟有如此上進的青年」,楊慧傑已婚有子,不惜離婚帶著孩子來嫁給韋政通,當年震驚社會,韋政通的老師牟宗三為此與他決裂。但兩人爾後相守一生,楊慧傑也在韋政通的支持下走上學術研究的道路。

 

「那是真情啊!」蘇志誠嘆息。

 

「妳知道嗎?我所追求的,人生最難得的,就是真情、真意,沒有辜負人。」

 

蘇志誠視韋政通為偶像,他深感人生最難得的,「就是真情、真意,沒辜負人。」(取自韋政通教授百年紀念專頁)

 

 

看盡台灣民主化秘辛 「若寫回憶錄,很多人緊張」

 

台灣民主化的所有秘辛都在蘇志誠的腦袋裡了,我問他怎麼不寫回憶錄,他連忙搖手:「我若寫回憶錄,很多人會緊張的。」

 

聊到這裡,他開始不斷地看手機上的時間,「我得去跟我女兒吃飯了。」蘇志誠為難地看著我。我趕緊送他出去,此時此刻,對蘇志誠來說最重要的,就是不要讓女兒和孫子等太久了。

 

一個真心愛你的人,在你墜落時,一雙願意接住你的手,讓你知道你是安全的;人生一世,不過如此。回顧上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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