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歲騎單車上街反政府要人權 沙國最年輕政治犯8年後仍恐難逃死刑

高詣軒 2019年06月09日 07:00:00

CNN掌握的影片裡,庫拉瑞斯在示威隊伍中央。(翻攝自@selcukerennn推特)

2011年,追求自由的「阿拉伯之春」浪潮席捲中東,各地出現對抗獨裁政府的示威抗議。在專政統治、人權紀錄堪憂的沙烏地阿拉伯,當年10歲的男孩庫拉瑞斯(Murtaja Qureiris)在沙國東部布著灰塵的街道,帶領約30名兒童、少年騎著腳踏車,上街表達訴求。

 

「人民要人權!」庫瑞里斯穿著藍色polo衫、褲管捲起的牛仔褲,套著拖鞋的雙腳踏著一輛普通腳踏車,手持擴音器喊出示威的訴求。在單車陣當中,庫瑞里斯並不起眼。被身邊車潮包圍的他,一度對著鏡頭露出微笑。還是孩子的他,前後參加過數次反政府活動。

 

 

豈知3年之後,「阿拉伯之春」已然退燒、沙國的人權狀況難說有實質上的改善之下,13歲的庫拉瑞斯遭到沙國政府逮捕:在庫拉瑞斯與家人前往鄰國巴林(Bahrain)的途中,他在邊境遭沙國的人員攔下,就此失去自由。

 

如今,被監禁近4年、已經18歲的他,據律師與從事活動者所知,應是沙國國內最年輕的政治犯。這個年紀照理應是精彩人生的開始,但庫拉瑞斯卻持續遭到審前拘留,最壞情況下恐會遭判處死刑。

 

沙國4月大開殺戒 未成年犯行也難逃

 

沙國不但死刑執行數字是世界前段班,即使犯罪時仍未成年,仍有可能遭到處死,引來人權組織大力批評。在4月間,沙國更宣布處死37名男性,其中據《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CNN)引述人權組織「緩刑」(Reprieve)指出,大多都是在沙國屬於少數的伊斯蘭什葉派教徒。

 

據《CNN》了解,庫瑞里斯遭指控的「犯行」當中,至少有一起發生在他10歲時。庫瑞里斯遭指控跟隨他從事社會運動的哥哥阿里(Ali Qureris)到沙國東部的阿瓦米亞市(Awamiya)當地警局從事抗議;據指控,阿里曾向警局投擲汽油彈。

 

 

在沙烏地阿拉伯,幾歲開始才具有責任能力的規定並不清楚。據《CNN》引述人權組織資訊,在2006年間沙國曾將向聯合國兒童權利委員會(Committee on the Rights of the Child)表示,已將具責任能力的年齡提高到12歲,也曾稱不會對犯行時不具責任能力時的犯人處以死刑。

 

然而,庫瑞里斯現在正遭檢方指控參與「極端主義恐怖團體」,也被指控在幾個抗議活動中從事暴力行為,包括協助製造汽油彈,以及在2011年哥哥的喪禮上參與示威並向維安人員開火等。庫瑞里斯否認這些指控,並表示檢方所採用的自白書是他在受脅迫之下做出來的。

 

參加哥哥喪禮也遭指控 沙國檢方求極刑

 

庫瑞里斯11歲那年,哥哥在示威中死亡,沙國官方稱該示威是暴力抗爭。據《CNN》所掌握的影片可看出,當庫瑞里斯哥哥的喪禮舉行時,追悼者口中念著反政府的口號並在街上遊行。庫瑞里斯的父親(Abdullah Qureiris)傾倒在兒子的遺體上、向神祈禱,遺體隨後由眾多追悼者帶離。

 

庫瑞里斯並未遭檢方指控奪去任何人的性命,但《CNN》掌握的資訊顯示,檢方正在尋求讓庫瑞里斯遭處死刑,遺體可能還會遭釘刑或肢解。根據該國對於伊斯蘭律法的嚴格解讀,檢方宣稱庫瑞里斯煽動叛亂之舉,足以讓他面臨最嚴重的刑罰。

 

 

求處死刑的通知,在庫瑞里斯要滿18歲的數個月前送到眼前。根據反對派運動人士,庫瑞里斯也有另一名兄弟遭到關押,父親則在2018年遭到監禁。《CNN》也了解到,庫瑞里斯在監期間至少有1年3個月是在獨自遭關押的情況度過。

 

2016年間,聯合國任意拘留問題工作組(Working Group for Arbitrary Detention)曾經就有關一名遭沙國關押的未成年人案件進行討論。該未成年人的姓名並沒有公開,但該案件的情況與《CNN》就庫瑞里斯案件掌握的資訊細節頗為符合:生日、拘捕的地點與日期都和庫瑞里斯的情形相同。

 

該工作組在2016年11月的討論中指出,據信該名未成年人曾遭到折磨對待,逮捕他的行動亦是任意(arbitrary)為之。工作組也指出,該拘禁行為違反了國際準則,而他被拘禁的原因可能是「參加要求為一些被殺害的抗議者伸張正義的和平示威,以及參與那些殉難者的葬禮。」《CNN》求證時,工作組並未回應。

 

 

未成年時參與示威抗爭 3人已遭處決

 

在英國的沙國抗議運動者達曼(Mohammad Daman)曾和庫瑞里斯在2011年參與過數場相同的抗議,他受《CNN》訪問時表示,這些示威都是和平性質,也表示沙國尚未出示任何證明示威涉及暴力的影片或照片。

 

儘管如此,沙國官方仍舊慣於將該國東部省(Eastern Province)發生的反政府示威定位為暴力,並指控示威者對維安人員與一般民眾做出攻擊。抗議運動者則表示,主張追求民主的示威活動常遭到粗暴鎮壓,參與者也會遭到當局清算。

 

2019年間已有3名犯人因在未成年時的犯罪遭處死刑,若庫瑞里斯面臨相同命運,將成第4起慘痛案例。《CNN》檢閱上述其中2名遭處刑者的相關法庭文件後,發現他們皆遭指控在阿拉伯之春期間,於示威活動中犯下暴行,因而遭到逮捕。但檢方提出的罪證當中,大幅依賴自白書,犯人更已表示是在脅迫下才認罪,並於法庭上聲稱遭折磨、逼供。

 

 

薩勒曼掌權後人權亮紅燈 人民命運堪憂

 

在沙烏地阿拉伯,死刑必須透過國王,也就是薩爾曼(King Salman)或其授權代理人的命令方可進行,而迫害異議人士、追殺華郵記者等爭議纏身的王儲薩勒曼(Mohammed bin Salman)常被看做是現任國王的副手。

 

自2015年間國王薩爾曼即位、並任命其子薩勒曼擔任許多重要職務之後,沙國打壓異議人士的行動就漸趨積極。薩勒曼帶頭推動多項社會經濟的改革,也鞏固在國內的統治權。

 

現年33歲的他,曾下令當局圍捕數名知名宗教人士、分析師、商人與王室成員,也追捕許多遭指控與外國單位有「可疑接觸」的女權運動者,據傳更施以折磨,但沙國政府多次否認折磨情事。

 

 

在另一段《CNN》取得的影片當中,庫瑞里斯被拍到與父親一同站在示威人群中。許多示威者都戴上面罩,而2人則露出臉部,可能因此更容易成為政府緝捕的對象。抗議運動者達曼也向《CNN》表示,庫瑞里斯總是跟著父親,也是少數在抗議中不戴面罩的人。

 

影片當中,庫瑞里斯的父親透過擴音器說道:「我們向殉道者承諾,會繼續我們的行列」,而一旁的庫瑞里斯則將面罩放到頭上,顯然是從臉部移開的。他向攝影機微笑著、走到一旁,走向他當時仍未預見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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