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踏實的民主行-記寇延丁《親自活著》

杜文苓 2019年06月12日 00:00:00

寇延丁的瀟灑來自於她心靈的自由,但她推動革命的能力來自於她對周遭人、事、物的尊重(圖片摘自寇延丁臉書)

五月底收到扣子姐(寇延丁)兩本贈書,同時間也得知她將要離開台灣,回到中國。帶著有點複雜的心情,當天晚上就開始翻閱她最新力作〈親自活著〉,她在深溝活靈活現地釀酒經驗,讓人心裡好生澎湃。當晚忍不住寫了個訊息給她:「扣子姐,謝謝您的贈書,今天把《親自活著》帶回家看,真的好精彩。看到您在深溝的活力,嘗試、以及跟許多人的相遇,用力而充實的存在感,寧靜而美好地珍惜著自由。很感謝您的分享。從書中以及xx的信件中,得知您準備回到中國,說實在,心裡沒有任何不安忐忑是騙人的,很想勸您改變主意。」

 

從書中知道她很享受在宜蘭不受網路世界干擾的「高級生活」,並不期待她立刻回訊。沒想到,過了幾分鐘,她表示因為開始要做推廣書的事,之後整個月會在網路上,也謝謝我的心意,但「走是確定要走。已經想好了,等這次收割完成就回去」,瞭解扣子姐對於生命生活的看法,我知道我只能理解與支持,台灣會為她敞開大門,但她心之所繫還是故鄉,即便回鄉之路充滿荊棘、甚至難以預測的風險。

 

又過了片刻,扣子姐傳來一個「不情之請」,希望我寫一個兩本書的「綜合書評」。因為她之前跟朋友討論想請我寫「審議民主」(《可操作的民主》),沒想到我跟她先談起來的是《親自活著》。她跟我說目前書評都是分開寫,但對她來說,「這兩本書一起初,因緣際會是很多偶然的結果,但也有內在的一致,一本講在沒有民主自由的中國如何踐行民主…一本講在有民主自由的台灣如何爭取自由…」她說,我跟她對話先提到了「活著」,又談到了「自由」,心有戚戚…我審度著手邊的工作份量,思考著端午連假或許有機會動筆。另一方面也預期著,即將來臨的六四三十週年紀念行動,在中美貿易戰的當下,中國獨裁化、民主化問題將再被檢視,大時代的巨輪,扣子姐在深溝的平靜日常,注定不會是她人生的恆常。

 

想起第一次遇到扣子姐,是在台東的晃晃書店,我受邀進行一場有關核廢課題的審議民主演講,扣子姐在會中、會後跟我有許多對話與討論,不知不覺被她的人生經歷所吸引,在書店買了她寫的兩本書,之後也收到她的贈書,從她耐力用腳走天下、關押受審的智慧對話、以及踐行地方民主的媒人婆等,各種生活中的非常態角色,卻奇蹟式地降臨在她身上,莫怪乎身形瘦小的她,總令人感受到強大的力量。

 

《可操作的民主》的再版,取了一個可愛的名字「蘿蔔規則進村記」,蘿蔔既是「羅伯特議事規則」的簡稱,也是地方農村合作社接地氣民主實踐的象徵。扣子姐把硬梆梆的議事規則,結合人民日常的芝麻大小事,實行過程中的曲曲折折,寫實地記錄下來。能把開會討論寫的這麼生活化,扣姐既像在場記錄者,又像電影編導,把民主的草根推動當作自己任務般的想方設法的成事,她筆調寫來自成風格又具使命,帶著讀者看如何在缺乏民主滋養的土壤,透過一步步議事規則的練習,參與者可以討論出好方案,維護自己的權利、謀求社區的福利。扣子姐很務實,她把民主視為可以解決問題的操作方法,而她有勇氣、有謀略關照各方需求,促成大家投入民主實踐的信心。

 

民主實作的日常大小事,放到台灣脈絡,則另有一番風味。這是扣子姐經歷了牢獄生活、從健行中嘗試恢復自己的精神,而將自己安置在台灣宜蘭深溝一隅,奢侈地、高級地享受著安寧自在的生活,品嚐季節蔬果的豐富,感受有趣的在地人情,順應著自己內心的需求慢活中品嚐釀酒的樂趣。看她平日晴耕雨讀,內心革命的種籽仍蠢蠢欲動:自認不認識化學的她,在釀造中與科學碰撞,與科學家辯證著科學原理與自然本能的連結;遇到朋友生病、吃得不夠自然健康,她熱心分享自己所釀果醬,革命精神也能從食物傳遞;釀酒課也要充滿實驗精神,溫度、切工、酵母、果皮、果肉,甚至有賭局加碼,讓課堂充滿樂趣。

 

革命無處不在,追求自由不需要特別條件,扣子姐的瀟灑來自於她心靈的自由,但她推動革命的能力來自於她對周遭人、事、物的尊重,兩本書的寫作,如扣子姐所說有著內在本質的連結。促進地方民主如是,讓人找回相信自己存在意義的力量;搞剛的釀造,從尊重食物的本質讓周遭生命產生質變。

 

擁有本質的力量,我知道扣子姐生命旋律仍會不按章法、充滿驚喜的走下去。祝福溫厚善良的她披荊斬棘、美好前行!

 

※作者為政治大學公共行政系教授、政治大學民主創新與治理中心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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