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濁水:蔡英文的民調為何飛升

林濁水 2019年06月27日 00:02:00

游盈隆發表了台灣民意基金會民調,指出韓國瑜支持度不只大幅落後給蔡英文,甚至在國民黨中互比,韓國瑜都落到郭台銘和朱立倫的後面,韓國瑜很不服氣地說,那是親綠民調,這民調透露的訊息是民進黨最怕和韓國瑜競選。不料,接著TVBS公布了一份民調,指出韓國瑜的狀況,一點也沒有游盈隆發現的更好。

 

TVBS發現,比起上個月,在韓、柯、蔡三人對比時,韓國瑜足足掉了10%,從39%掉到剩29%,造成的是大幅落後蔡英文8%的結果;在國民黨內互比,比起上個月掉了8%,剩下27%落後了躍升了9%的郭台銘2%,失去了領先的優勢。

 

可見如今韓國瑜民意支持度從緩跌急轉直下,變成崩跌,於是國民黨的提名,郭台銘出線的勢道愈來愈強烈。

 

只是藍綠白三人對比時,長期屈居第三的蔡英文,如今躍居第一,而且和韓郭相比,都遙遙領先,因此郭台銘縱使獲得提名,大選仍然艱困。

 

在TVBS民調中,柯文哲和韓國瑜一樣大跌。三人對比,柯文哲從26%掉到20%的驚險關口。

 

就不談韓國瑜了,且回頭看看郭台銘和柯文哲。兩人說法大同小異,都認蔡英文上升是一時的,終歸會回落。柯文哲說「她已經做3年了」,「她需要跟大家說明為什麼她適合再幹下去。」像今年年初,她反嗆習近平一國兩制,支持度大升,也只是維持了一兩個星期就回落。郭台銘說「我的民調會上來、蔡英文的民調一定會下去」。

 

郭台銘說「我的民調會上來、蔡英文的民調一定會下去」。(攝影:張哲偉)

 

未來蔡英文真的會像柯文哲說的,因為香港反送中事件而暴衝的支持度只能撐一兩個星期嗎?會像柯、郭說的會下去嗎?兩個人的話恐怕說得太快了。他們忽略了一個影響深遠的民意基礎性變化。

 

維持現狀的蔡英文vs.改革的蔡英文

 

改革意味著以少數進步力量扭轉社會的主流價值或體制。改革時,為了凝聚力量,任何社會,改革者必定價值立場鮮明,才足以號召群眾。因此,縱使在權衡之下,策略必須彈性,價值旗幟仍然必須清楚。

 

然而蔡英文大異其趣。她不斷地強調她是改革者,但是在2018年11月24日地方選舉大敗後,她PO文辯解她的做法是,丢出了改革議題後,「為了降低社會衝突,刻意在價值分歧的議題上,選擇沉默或模糊。」毫無疑問的,這是一種前所未見的「改革者」。這樣做的結果,她說「我雖然做出決策,但沒有站在第一線領導,這導致了社會更分裂。支持者不知道要如何辯護,反對者則聲音越來越大。我們被夾在中間,想要求取兩邊的平衡,卻被兩邊攻擊。」

 

在TVBS民調中,柯文哲和韓國瑜一樣大跌。(攝影:張哲偉)

 

在台灣最重要的兩岸議題上,她強調她的戰略是「維持現狀」,正是儘量讓社會看不清她的價值立場的一個最經典演出。一上台後,主張「維持一個她自己從不清楚說明立場的現狀」,一方面,社會因為沒有領導,沒有方向感,所以她無法讓社會因為她的強調,變得支持「維持現狀」的人愈來愈多而成為主導性的價值觀。3年多之間,支持維持現狀的民眾一直在20%到25%之間小幅波動,2018年5月是24.6%,現在是25.4%,等於沒有什麼變化;另一方面在藍營人士呼應北京的壓力,再加上她在兩岸關係上重用堅持兩岸一中的宋和自稱和江澤民關係良好的田弘茂刻意壓抑政府的台獨立場後,台灣社會逆轉了從1990年以來統消獨漲的大趨勢。從1991年到2016年5月她就職總統時,支持統一的,由45.3%一路掉到14.9%;支持獨立的,從12.5%上升到51.2%。但自從她上任後,非常不幸的,逆轉趨勢便形成了,支持統一的,由14.9%一路上升到2018年底,倍增為26.1%;而支持獨立的由51.2%一路崩塌到2018年底的35.1%。統獨落差由36.3%一路縮小到約10%了,非常恐怖。

 

毫無疑問的,民意從2016到2018年底的變化非常不利於民進黨獲得社會的支持,再加上政府施政不受肯定的負面影之下,蔡英文尋求民眾支持她連任便,艱苦萬分。

 

統消獨漲,回到2016情境,藍大不利

 

獨消統長這一個變化一直到2019年1月2日習近平《告台灣同胞書》強調兩岸應該在九二共識下邁向一國兩制,國民黨不敢嚴正回應,而民進黨群起而反嗆之後,台灣社會才突然回神過來,強烈反彈。在一個月之間,台獨支持度回升了12.4%,統一支持度也開始再回挫;等到香港反送中運動爆發,民進黨強力聲援,連郭台銘都呼應,於台獨支持終於回到到接近過去高點的49.7%而統一支持度掉到13.6%的歷史新低。這樣一來,統獨落差就回到了2016民進黨選舉大勝的情境了,這當然是一個大利於綠大害於藍的政治情境。

 

游盈隆製圖。

 

蔡英文既然長期避免在價值上有鮮明立場,因此,從2012到2016之間街頭的風起雲湧中,她只能靠邊站,直到2014,公民運動已經把國民黨搞到搖搖欲墜,她才努力拉攏社運團體,搭上了顛覆國民黨政權的順風車而當選總統;2016後她同樣在維持現狀策略下,讓統漲獨消而受傷嚴重,直到今年初,不再寄望於宋楚瑜奔走兩岸,並對回嗆習近平的一國兩制至今,而重振支持度。

 

和台獨對立,韓、柯很受傷,郭上升會碰到天花板

 

民情如此,受傷最重的沒有問題當然是韓國瑜和柯文哲。這一點,只要對幾個民調做細部分析就更清楚了。

 

太陽花運動後,所謂天然獨的新一代的出現備受矚目。雖然他們和上一代的台獨在獨立的基本立場上並沒有什麼不同,但是在一部份內容和策略上到底很不一樣,結果投射出一個最鮮明的現象,那就是在2018選舉時,老台獨很難接受柯文哲,而天然獨很難接受姚文智。由於天然獨的支持,使柯文哲過去儘管遭遇風風浪浪,但是他在20~29歲年輕一代鐵粉多到不可思議,任你怎樣民調,他在這個年齡層的支持度往往比其他幾位競爭者加起來的總合還多得多。但是在反送中事件中一他在這個年齡層不只第一次大量流失,還達到了崩盤的程度。

 

韓國瑜民意支持度從緩跌急轉直下,變成崩跌,於是國民的提名,郭台銘出線的勢道愈來愈強烈。(攝影:張家銘)

 

例如依TVBS調查,2019年4月,柯、蔡、韓在20~29歲民眾的支持度分別是46%、21%、21%;不料最新的調查是32%、42%、12%。和蔡比從領先25%,超過一倍陡降到大輸10%%。看到這簡直是基本盤崩潰現象,柯文哲居然還毫不在乎的様子,實在不可思議了。

 

總體來說,在民眾形成了強烈統消獨漲的認同時,韓、柯固然大傷而韓大概免不了一蹶不振,剩下老人的認同,亳無未來性。而郭台銘因為痛批香港一國兩制失敗,以致於狀況顯然比他們兩人好得多。但是,要注意,游盈隆在同一份民調是這樣歸類民眾統獨立場的:民眾除了贊成獨立的有49.6%之外,還在「維持現狀」一類中有「維持現狀但偏向獨立」的,這佔總體民眾有11.2%之多,這些加到支持、贊成獨立的一類後共得60.%之多。然而由於郭台銘對台獨仍然採取攻擊的態度,他便清楚地站在站绝大多數民眾的對立面了,這肯定讓他未來的發展會碰上天花板。

 

※作者為前立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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