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濠仲專欄:實際的支持都在「過境外交」之外

李濠仲 2019年07月09日 07:00:00

台灣元首「過境外交」的操作,利弊掌握,比起過往其實已更形複雜。(NCAFP所在地紐約曼哈頓/攝影:李濠仲)

總統蔡英文即將出訪友邦,期間過境美國的安排,對尋求連任的她具有另重意義,外界自然以受到的待遇規格和行動內容,橋接反映現下台美關係,再由此折射領導著的政治能量。4月位在紐約的智庫「美國外交政策全國委員會」(NCAFP)發布一份報告 更多美方與會者包括美國在台協會(AIT)主席莫健(James Moriarty)、前主席薄瑞光(Raymond Burghardt)等人。報告由「布魯金斯研究院」外國政策項目研究員何瑞恩(Ryan Hass)撰寫。,指出與會的美方人士曾提及在美中台當前交雜的局勢下,台灣領導人最好只是「過境美國」,而非「訪問」,但在美方制式的「安全、舒適、便利與尊嚴」等接待原則之外,陳水扁和馬英九皆有前例,無論象徵或實質的操作空間始終存在。

 

當時那場在紐約進行的美中台「二軌會談」討論,主要聚焦兩岸風險可能提升,進而建議美中台三方在台灣和美國總統選舉期間都應該要有所克制,並奉行「零意外」政策。至於所謂「蔡英文有無可能任內訪問華府」的探究,應屬「樂觀期待」的推測。

 

過去一段時間以來,在中美兩強自區域布局至經貿戰略明顯對衝態勢下,美方一路展臂擁抱台灣,從「台灣國際參與法案」、「台灣國防評估委員會法案」、「亞洲再保證倡議法案」,及至美國國會通過「國防授權法」和「台灣旅行法」、「台灣保證法」和美國軍艦通過台灣海峽,公開倡議支持台灣成為世衛組織觀察員。5月中,國安會秘書長李大維訪問美國和美國國安顧問波頓會晤,創下台美斷交後首例,同一時間台灣北美事務協調委員會也預告更名為「台灣美國事務委員會」,第一次將「台灣」及「美國」同時放入台灣對美事務機構。凡此皆是台美關係長足進步的例證

 

關於蔡英文這次「過境外交」的預想,當然和上述種種發展有關,但就NCAFP近期關於美中台關係的幾份報告中(他們既向美國行政部門、國會及媒體傳達政策意見,也會得到訊息反饋),顯示了美方至少有一部分人士採取的是相對保守態度。包括在兩岸局勢持續緊張,美中對峙僵持的當下,台灣元首此刻取道美國,即便無由顧忌中共,迎合其「不能過境」的要求,也應避免在接待的細節上平添美中日後交涉變數。

 

更何況,還有一「變數」──川普。根據NCAFP近期關於美中台三方關係報告所列內容,對台灣的興趣多在軍購層次的川普,原來對過去一段時間以來的「對台軍購」並沒有留下「深刻印象」。川普對台灣的認知和理解,包括戰略意義和價值盟友角色,某種程度和其幕僚團隊(尤其鷹派成員),仍是略有差異。

 

4月中的NCAFP會談,包括參與的美方代表(有學界和前AIT官員),以及台灣藍綠學者和中方代表,彼此對當前兩岸關係惡化的原因,不僅未有共識,顯然還是歧見甚深。例如中方完全不脫官方制式說詞,繼續指稱是蔡英文拒絕接受「九二共識」,以及和美國提高規格支持台灣的責任;當然,美國和台灣與會者,直面的便是北京一路以來單面對台灣祭出更強硬作為所造成的結果,尤其嚴重關切中方干涉台灣政治的進程。彼此有著不同的前後邏輯和時序因果。(當然,民主和極權國家基本價值觀的差異又是另一回事。)

 

直到近日NCAFP和中共國台辦的年度會議 更多與會者包括美國在台協會(AIT)主席莫健(James Moriarty)、國台辦副主任陳元豐等人。報告由AIT前處長楊甦棣(Stephen Young)撰寫。,無論中美關係和兩岸關係,所持關切角度依舊南轅北轍。國台辦人士(報告發言者皆匿名,但有詳細出席名單)指責川普政府不斷測試中國對台灣議題的底線,還告誡與會美方不要混淆了台灣的「民主」和「獨立」兩件事,且說最糟的情況,就是迫使中國根據其2005年制訂的反分裂國家法採取行動。至於蔡英文若當選連任,可能反而讓北京「更感興趣」,因為那可能會加速統一。

 

只是,這番「蔡英文當選加速統一」論,不啻讓「統一」成了對台灣人民的一種恐嚇,而非召喚和嚮往,在香港反送中運動如火如荼,乃至對「一國兩制」幾近幻滅的同時,這說詞其實顯得格外諷刺。

 

面對愈發強勢和強硬的中方態度,美方在中共與會代表於會中針對兩岸問題咄咄逼人時,則是勸諫他們應該在兩岸問題上放慢腳步,尤其在援引九二共識的時候應該「保持謹慎」。至於華盛頓和台北,或者應避免台灣領導人過境美國期間,在公開場合過度造勢,最好把注意力集中在真正有助於台灣的事情上,而不是只得到空泛的支持。

 

從李登輝時代,到陳水扁,再到馬英九,「過境外交」無庸置疑皆有助延伸元首個人表演舞台,但在美中台緊湊變換的情勢裡,加上川普濃烈的個人風格以及中方高壓保守的兩岸立場,關於台灣巨大現實處境的應對,元首「過境外交」的操作,利弊掌握,比起過往其實已更形複雜,儘管它對台灣元首仍是個聚光平台,但台灣可以從美國取獲的實質利益更在別處。

 

※作者為《上報》主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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