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凌翔:川普八方樹敵 為何各國沒聯手制他

烏凌翔 2019年08月03日 07:00:00

不可測的川普會不會哪天跨過紅線,令盟友再也忍不住了?(湯森路透)

川普一上任就退出《跨太平洋夥伴關係協定》(TPP,The Trans-Pacific Partnership),接著跟所有的傳統盟國、鄰邦都翻臉,不是加稅就是「悔」約、退群,只顧讓美國再度偉大,完全不分主要、次要敵人,上場就一個打N個,所有這些被欺負的國家,為何迄今不聯手反制呢?

 

按結構現實主義最核心的「權力平衡」(BOP, Balance of Power)理論預測,其實不必等川普「倒行逆施」,早在蘇聯垮台,冷戰時的兩強對峙格局轉為美國獨強的單極體系後,就該出現一個或數個大國-個別也好,結盟也好-來平衡老美過於集中的權力了。

 

「可惜」,遲遲到本世紀初,中國才被點名與美國形成了「G2」 ,嚇得還在韜光養晦的中共,趕快表明自己並無鴻鵠之志,只願在美國建構的國際秩序中和平崛起,後來又改成和平發展,連崛起二字都不敢用了。但GDP爆增下的熊貓,長的腰粗腿壯,細竹子後實在藏不住了,所以,歐巴馬登場時祭出「亞太再平衡」。然而,這又與BOP理論預測相反,眾強國沒有聯手平衡霸主,霸主倒反過來先壓抑崛起國了!

 

當然,國關理論還有一支早有預言:Organski 權力轉移理論的金字塔模型,最頂端的支配強權若是發現其下有一個大國漸漸壯大,必然提防它來挑戰自己的地位,最好在它修成正果前,發動個預防性戰爭,先把它打趴,免得夜長夢多將來打不過-譬如「中國夢」,霸主的寶座就得讓出來了。

 

這就是習近平登場前的局面,美國從「和平演變中國」的大戰略,漸漸調整為鷹派抬頭的直球對決,對中國的「野心」產生懷疑,倒也完全符合Mearsheimer的攻勢現實主義假設:大國之間總是懷疑對方的企圖,匹夫無罪,懷「壁」=國力,就是你的罪,任憑你唱什麼「新型大國關係」、「人類命運共同體」,你太強大了,就是對我的威脅!何況你還搞什麼「一帶一路」、「中國製造2025」、「華為全球5G網路」…沒什麼好說的,任何一個大國強大了,肯定要爭霸,美、中終需一戰,這就是所謂「修昔底德陷阱」的大國悲劇之說。

 

美國從「和平演變中國」的大戰略,漸漸調整為鷹派抬頭的直球對決。(湯森路透)

 

然而,現實兀自走在前面,理論只能在後苦苦追趕來解釋已經發生的異常現象,或是舊理論沒法解釋的現象:美國又強又霸,為什麼反制它的眾弱同盟沒有形成?

 

一個解釋是,美國實在太強了,誰也不敢出頭,都想等別人先發難,自己再看情況要不要選邊站;另一個理論是美國是「善霸」,對它國沒有領土野心,還出錢出力維持國際秩序=提供國際「公共財」,所以,大家都齊心擁載這位「齊恒公」;還有一個BOT,Balance of Threat,威脅平衡理論,是說國家擔心的其實不是它國權力增大,而是是否感受到威脅;接壤的加拿大跟墨西哥都不怕美國,其它國家遠在太平洋與大西洋彼岸,當然更對美國的強大無威脅感嘍。

 

這些林林總總的理論,都無法圓滿解釋眾大國為何沒有集結起來抗衡美國-譬如被美國制裁近40年的伊朗,就絕不會覺得美國是善霸,啍!根本非善類,眾大國甚至寧可追隨美國,譬如歐盟就有一種嘆息:我們歐洲國家寧可讓美國來領導我們,卻不能容忍一個歐洲國家來領導我們自己。當然,也有理論指出,這是超強美國對其它大國分而治之的策略成功,譬如美國把歐洲分為俄羅斯與北大西洋公約組織,把東亞分為韓+日+菲+台+澳洲來圍堵中國。

 

理論還真多,但無論如何,美國就從蘇聯解體後,一直擔任著單極體系的扛霸子,直到川普大帝登基,開始「蹂躪」所有扈從者(bandwagoners)。三年了,他都要競選連任了,大家仍沒有動靜,難道跟中共一樣,都想混到他下台再說嗎?

 

本文以為,結構現實主義大師Waltz主張的時候未到,應該是主要原因之一,Waltz說「我們知道它會發生,但不知道要多久」,這其實是複雜體系的特徵,就像大家都知股票漲多了就會跌、跌多了,就必然會漲一樣,只是不知何時會動。再者,前文提及的霸主必需提供公共財的理論,也可以解釋部份原因:

 

川普雖然跟所有國家都斤斤計較,都要佔便宜,但還只是在經濟層面背棄了霸主的「氣度」,而且過去美國幾任總統也確實在這個層面,提供了過量的公共財,形成了美國的財政赤字,「搭便車」多年的國家,內心也知便車不能永遠搭下去。重要的是,在安全層面的公共財,即,維持國際秩序,川普並沒有停止提供,所以,眾盟友還能忍受,就算交保護費吧。

 

值得注意的是另一項公共財-意識型態,即,美國向來高唱的民主、自由、人權等「普世價值」,川普並不在意,對於中共在新疆針對穆斯林設立的再教育營、與香港「反送中」運動,都惜字如金,連天天發的推特,也沒多談過。

 

換言之,一般認為霸權國應提供的三項主要公共財,大美霸權僅維持一項,一項漠視之,一項則自己正在「整改」中,不可測的川普會不會哪天跨過紅線,令盟友再也忍不住了?甚至連安全也不提供了?若真有那麼一天,「反美同盟」就有可能會出現!

 

※作者為資深媒體人

關鍵字: 川普 中國 大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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