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員之戰》:沒有社會運動領袖的「新力量模式」

#MeToo運動令人感覺是無主的,但這正是力量的來源。(湯森路透)

未來將是動員之戰,成功的個人、領導者,以及組織將是那些最擅長導引其周遭參與能量者,不論是為了良善、邪惡、或是普通的目的。

 

#MeToo vs.哈維.韋恩斯特

 

每逢一年又一年的頒獎季,電影製片人哈維.韋恩斯坦(Harvey Weinstein)在好萊塢如神一般地呼風喚雨。

 

韋恩斯坦聚積他的力量,把它當成貨幣般用來維持其顯赫地位:他可以捧紅或毀掉一位明星,他有巨大的個人能力可以讓一部影片計畫通過或沉沒。他左右整個產業的命運,而這個產業給予的回報是包庇他長達數十年數不清的性騷擾和性侵。

 

他有一大群律師,動用保密合約懲罰與他共事者,必要時花錢和指控者達成和解。他僱用私人保全公司(這些公司僱用很多曾經當過情報人員的員工)去挖掘對指控他的女性與記者的資訊。被他傷害的女性大多保持沉默,因為害怕事業受到阻撓;原本可以站出來的男性則是保持緘默,不願動用他們的力量和這位大神級人物對抗。

 

哈維.韋恩斯坦以及支撐他的封閉、層級體制述說的是舊力量的故事,而韋恩斯坦的墜落,特別是後續發展,則是向我們展示新力量的運作及其重要性。

 

韋恩斯坦的性騷擾和性侵新聞爆發、不少受害人出面指控後,女星艾莉莎.米蘭諾(Alyssa Milano)在推特上分享「#MeToo」標籤,鼓勵曾經受到性騷擾或性侵的女性站出來訴說她們的故事,這訊息引起女演員泰莉.康恩(Terri Conn)的注意。康恩二十幾歲剛出道不久時,曾在電視劇裡飾演一個角色,導演詹姆斯.托貝克(James Toback)找上她,約她在中央公園談一個角色,她告訴CNN記者她依約前往後遭到托貝克性侵。

 

康恩埋藏這段記憶多年,但韋恩斯坦的醜聞爆發以及#MeToo運動興起,使得這段記憶再度浮現,她告訴先生這件往事,並且開始採取行動。她首先搜尋推特上同時使用「#MeToo」和「#JamesToback」這兩個標籤的女性,發現她們的故事跟她像極了。她們共同成立一個私下的推特組群,相互支持並尋找其他受害人。

 

這個組群向《洛杉磯時報》的一名記者講述她們的故事,在這篇報導發表後的幾天之內,超過300名女性站出來揭露她們與托貝克的故事。

 

康恩的行動是眾多這類行動中的一個,48小時內有將近100萬則推特文使用「#MeToo」標籤,僅僅一天就出現了1,200萬則臉書評論、貼文,以及回應。

 

#MeToo運動如潮流般湧向世界各地,不同社群針對自己的目標而調整它。在法國,它變成「#BalanceTonPorc」(揭發你的豬),倡導揭露性騷擾者的姓名。

 

在義大利,女性在「#QuellaVoltaChe」(那時候)號召下憶述她們的故事。這場運動也湧向各產業,國會議員揭露她們也遭到同儕性騷擾,英國國防部長被迫辭職,歐洲議會也出現#MeToo潮,有企業領導人因為被揭發而被迫下台,從巴黎到溫哥華,這場運動走上了世界各地城市的街道。

 

#MeToo運動沒有領袖,也沒人知道接下來會如何。#MeToo運動誕生於十年前,是草根運動人數塔拉娜.柏克(Tarana Burke)發起的,她鼓勵遭到性騷擾或性侵的有色人種女性和其他有這種經驗的受害人傾訴自己的遭遇,並相互鼓勵扶持。 現在這場運動令人感覺是無主的,這正是力量的來源,從設計「me too」飾品的設計師,到響應#MeToo運動的政治人物,全都尋求導引和利用其能量。

 

#MeToo運動最驚人的一點是它賦予參與者的力量感:許多人多年來感到無力阻止長期騷擾或侵犯的行為人,或是害怕遭到報復,現在他們有勇氣站出來發聲了。每一個人的故事被更大的水流激起的浪潮強化,每一個人的勇敢行動其實是被許多的勇敢行動激發出來的。

 

 

女學生vs.國務院

 

阿克薩.馬哈穆德(Aqsa Mahmood)生長在蘇格蘭的一個溫和穆斯林家庭,她讀優秀的私立學校,喜愛《哈利波特》,她被形容為連搭乘什麼路線的巴士去格拉斯哥市中心都不懂。

 

可是,她漸漸地變成「臥室裡的激進份子」,落入黑暗的說服性內容和誘惑招募員線上生態系。然後,2013年11月,當時年僅19歲的她突然消失,四天後,她從敘利亞邊境打電話給在蘇格蘭的父母。

 

她的故事還沒完。被伊斯蘭國(ISIS)招募後,阿克薩擔任招募員,精通線上互動工具,引誘其他人追隨她的腳步。她建立一個女孩對女孩的緊密網路,鼓勵想前往敘利亞加入聖戰戰士行列的女性,並且提供實用建議:「若要我建議妳帶一樣東西前來,我會建議帶一瓶有機椰子油(或許可以順便多帶一瓶給我,哈哈),這是非常棒的東西,具有多用途,身體潤膚或當髮油等。」

 

阿克薩使用親近的同儕對同儕方法贏得招募對象的心,反觀美國政府使用非常不同的方法勸阻他們。美國政府列印數千張伊斯蘭國新成員被餵入絞肉機的諷刺漫畫,用F-16戰鬥機空投到伊斯蘭國位於敘利亞的大本營(這種方法最早在100年前的一次大戰中被廣為使用)。她為了對抗伊斯蘭國善用網路的技法,美國政府也嘗試數位方法,設立一個專橫味相當濃厚的推特帳戶(還加了國務院的標誌),告知想加入聖戰戰士行列者:「三思,回頭!(Think Again, Turn Away!)。」當你試圖把激進的人從懸崖邊拉回時,這恐怕不是最具說服力的信使。
 

前文的對照讓我們再次看到舊力量與新力量的差別。美國政府倚賴舊力量戰術,以其高姿態向下投放思想,縱使在使用社交媒體時,它的預設手法仍然是命令,不是交心。阿克薩的做法就明顯不同了,她的權宜性轉移擴散網路是參與形式、同儕導向,不是上往下,而是以女孩對女孩方式的側向(sideways)行動。這是最有成效、也最恐怖的新力量。
 
 

新力量的要素
 

#MeToo運動以及以名蘇格蘭女學生的共通點是:設法使用現今的工具來導引不斷增強的參與渴望。
 

人們總是想參與這個世界,在整個人類史中,運動興起,人們共同組織,社群建立通力合作的架構來創造文化,進行交易。由下而上或由上而下,層級架構或網路架構,何者較佳或較有成效,總是存在議論與辯證。
 

直到不久前,我們的日常參與和鼓動機會相當受限。拜現今無所不在的連結所賜,我們能夠以無地理分界、高度分散、空前速度與可及範圍來結合和組織,如同本書後文所述,這種超連結產生了改變我們的時代的新模式與心態,這就是新力量的「新」的含義。
 

這些新的參與工具,以及伴隨它們而來的更高的「自主感」(sense of agency),是這個時代一些最具影響力的模式的要素:大企業如Airbnb、Uber、中國的微信、或臉書;「黑人的命也是命」(Black Lives Matter)等運動,GitHub等開源軟體,ISIS等恐怖份子網路,它們全都導引疏通新力量。

 

我們可以稱這些為「新力量模式」(new power models)。新力量模式由群眾的活動賦能,如果沒有群眾,這些模式就是空殼。反觀舊力量模式則是由特定人或組織擁有、知道或掌控的東西來賦能,沒有其他人或組織擁有這些,一旦舊力量模式失去這些東西,就會失去其優勢。舊力量模式只要求我們遵守(繳你該繳的稅,做你該做的家庭作業)或消費;新力量模式要求和容許得更多:我們分享與交流見解,創造新內容(例如在YouTube上)或資產(例如在手工藝品網站Etsy上),甚至形成一個社群(例如對抗川普擔任總統的線上蔓延行動)。
 

 

※本文摘自《動員之戰:在超連結世代建立、說服、引導群眾,達成最佳效益》/天下雜誌出版/作者傑洛米‧海曼斯出生於澳洲的政治與社會運動人士,現居紐約。曾任牛津大學全球經濟治理計畫研究員,麥肯錫管理顧問公司策略顧問。擔任Purpose組織(2009年創立)共同創辦人暨執行長,該組織建造與支援世界各地的社會運動,也負責Google、比爾‧蓋茲基金會,以及美國公民自由聯盟的顧問工作。亨利‧提姆斯(Henry Timms)現為紐約林肯表演藝術中心執行長。曾任紐約市144年歷史的文化與社區中心92nd Street Y(簡稱92Y)的總裁暨執行長,他擔任行政主任時,與同事在2012年共同籌劃「#GivingTuesday」活動,運用新力量模式的動員方法,擴散成影響力極大的無領導人運動,人人皆可應用,並且成為一個國際性慈善日,《快速企業》雜誌也將92Y評選為「最創新的公司」之一。

關鍵字: 動員 #MeT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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