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安澤:我們的情況/解體

楊安澤 2019年08月19日 00:00:00

如果革命出現,它很可能源於種族和身分認同,以自動化驅動的經濟做為基礎。(湯森路透)

我們已經進入一個透明的時代,我們可以看到我們的機構組織和領導者的所有缺陷,只有容易受騙的人才會信任它們。現在一切都將是戰鬥,訴諸共同利益將更困難。

 

在音樂劇《漢密爾頓》(Hamilton)中,主角將新建立的美國稱為「年輕、鬥志旺盛、飢腸轆轆」,但我們已經很久沒有這種感覺。自從1960 年代以來,學校母姊會、紅十字會、工會和娛樂俱樂部等組織的成員數量普遍下降25% 至50% 之間。甚至花在非正式社交和拜訪上的時間也降低了相同的水平。我們的社會資本長期以來一直在下降,而且沒有出現回轉的跡象。

 

這一切使得如何處理因科技進展造成失業,變得更加困難。我們不再相信我們有能力在沒有戲劇性大轉變之下扭轉局面。我們的資本主義制度是遭到質疑的項目之一。在年輕人中,民意調查顯示對其他類型經濟體制出現高度的同情,部分原因是他們在過去幾年中目睹了資本主義的失敗和過分行為。

 

我喜歡資本主義—任何擁有智慧型手機的人都必須了解市場驅動價值和創新的力量。我們今天能享受許多方便,都必須感謝資本主義。它提升了數十億人的生活水平,使我們的社會更加美好。

 

也就是說,資本主義在科技的協助下即將不利於一般人。資本和效率將越來越傾向偏愛機器人、軟體、人工智慧和機器,而不是人類。資本主義就像我們的導師和指引方向的光線,多年來我們一直聽從他。長久以來,他幫助我們做出重大決定。但是在某個時點,他變老了,與他的朋友科技結合,他們一起變得更加極端。他們開始說:「噢,讓一切都自動化一切吧」,以及「如果市場不喜歡它,就甩了它」,這讓理性的人越來越緊張。

 

即使是心腸最硬的商人也應該認識到,前所未有的科技進步帶來的損益將會產生大量的人類贏家和輸家,並且系統需要考慮到這一點才能繼續下去。如果人們沒有錢購買東西,或者如果社區正退化為匱乏、憤怒和絕望,資本主義就無從運作。

 

問題是,該怎麼辦?

 

如果我們什麼都不做,社會就會在我們無法想像的水平上顯著分叉—在少數超級大城市,有錢人人數會萎縮,會去理髮廳理髮、並且照顧其子女的人也會減少。在全美各地日益衰敗的城鎮中,則會出現大量越來越貧困和流離失所的人們,卡車經過這些城鎮也不會停下來。如果這個情景成真,我的一些朋友預測將會出現暴力革命。歷史也顯示,這正是即將要發生的事情。

 

美國在許多最可以衡量社會不安的項目上變得越來越不是那麼暴力—暴力犯罪、抗議等都比過去低,儘管看起來並不像是如此。譬如,1971 年至1972 年期間,美國發生了大約2,500 起左派安置炸彈的爆炸事件,這在今天看來是不可思議的。有可能我們已經被市場打敗,並且麻醉,因此不會發動革命。有可能我們已經滿足於在網路上抒發仇恨評論,並且觀看無數的Youtube 節目,只會偶爾在許多安靜的自殺事件中看到暴力。

 

然而,幾乎可以肯定的是,越來越高水平的絕望將導致社會不穩定。我們可以想像針對特權階層的孩子,發生一件廣為人知的綁架或隨意發動的惡意行為,將會導致保鏢、防彈車、對兒童裝置嵌入式安全晶片和其他措施。我所認識的有錢人對於自己和家人的安全往往趨於過度緊張。對我來說,沒有什麼戲劇性的變化,最好的情況就是有如暢銷小說《飢餓遊戲》(The Hunger Games)中那樣一個超級分層的社會,或是瓜地馬拉偶爾爆發的大規模槍戰。最糟糕的情況是普遍的絕望、暴力,以及我們社會和經濟徹底崩潰。

 

有些人可能認為這種觀點太極端。但是你不妨想一想,蘇聯即將崩潰的最後階段,卡車運輸工人的抗議活動十分普遍,中東政治動盪國家常見的一個共同特徵,就是有一大群工作年齡層的失業男性。而美國民間約有2 億7,000 萬至3 億1,000 萬枝槍械,幾乎達到人手一槍的地步。我們是人類歷史上最全副武裝的社會—一旦社會解體不太可能會是溫和的。1920 年代末期經濟大蕭條時期的失業率約為25%。在所有工作消失之前,社會已經相當分裂。

 

學者彼得.屠爾金(Peter Turchin)在他的著書《不和諧的年代》(Ages of Discord)基於對整個歷史上的社會之分析,提出一個政治不穩定的結構—人口學統計理論。他認為革命有三個主要先決條件:一、菁英供過於求又不團結;二、生活水平下降,民眾備嘗苦難;三、國家陷入財政危機。他使用一系列變數來衡量這些條件,包括實質工資、婚姻趨勢、雙親家庭子女比例、最低工資、財富分配、大學學費、平均身高、律師供過於求、政治兩極分化、富人所得稅稅負狀況、參觀國家古蹟、信任政府和其他因素。屠爾金指出,社會一般經歷了長期的融合和繁榮之後,會出現所得不均時期,民眾生活日益艱苦,和政治不穩定,走向分裂解體—而我們今天正處於後者狀況。他所衡量的大多數變數在1965 年至1980 年間已開始出現負面趨勢,現在已達到接近危機的水平。通過他的分析,「美國現在與南北內戰前的1850 年代有很多共同之處,更令人驚訝的是,⋯⋯也與法國大革命前夕的法國極其相似。」他預計到2020 年前將會日益動盪不安,並且警告說:「我們正在迅速接近美國社會特別容易受到暴力劇變影響的歷史尖端。」

 

如果革命出現,它很可能源於種族和身分認同,以自動化驅動的經濟做為基礎。高層人士中,將有非常不成比例的人數是受過良好教育的白人、猶太人和亞裔人士。根據估計,到了2045 年,目前美國的多數族群將成為少數民族。非洲裔美國人和拉丁裔美國人在自動化浪潮之後,幾乎肯定會在弱勢群組中占了不成比例的多數,因為他們目前已經享有較低的財富和教育水平。由於新的多數族群仍在外面,種族不平等將變得更加不和諧。性別不平等也將變得更加明顯,女性在大學畢業生中已明顯居於過半數,可是在許多環境中的代表比例仍然不足。弱勢的白人或許更有可能把他們的地位日益縮萎和社區破碎,怪罪到有色人種,移民或不斷變化的文化規範,而不是責怪自動化和資本主義制度。文化戰將成為經濟背景下的代理戰爭。

 

※本文摘自遠流出版,《為一般人而戰》一書。

 

 

作者簡介:

 

楊安澤 (Andrew Yang)

 

1975 年出生於美國紐約,是哥倫比亞大學法學博士,更是美國史上首位參加民主黨 總統初選的台裔美國人。楊安澤的父母都來自台灣,父親楊界雄是雲林縣元長鄉 人,台大物理系畢業後,在美國柏克萊加大獲得物理博士學位;母親陳玲銖是柏克 萊加大統計學碩士,後來成為藝術家,現擔任台灣粉彩畫協會理事長。 楊安澤曾擔任律師、也曾自行創業投入網路產業,並擔任考試準備公司 GMAT 執行 長。這間公司遭併購後,他創立了非營利組織「為美國創業」(Venture for America), 培訓有雄心壯志的菁英大學畢業生,把他們送到美國二線城市的新創公司,促進各 地區的就業增長和創新。2012 年,他獲選為白宮傑出革新者,2015 年美國前總統歐 巴馬欽點為全球企業家大使,《Fast Company》雜誌評選他是「100 位最具創造力的 商業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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