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報人物】他用大數據翻玩「紅學」 奇葩文史學者黃一農(上)

陳德愉 2019年09月05日 10:00:00

中研院院士黃一農,現在在苗栗的深山裡有個「書房」,專做紅學研究。(攝影:李景濤)

2016年的12月11日,中研院院士黃一農在苗栗的山裡舉辦了一場奇特的生日派對,許多台灣的文化、媒體名人,紛紛慕名趕赴深山參加派對。

 

「壽星」三百歲冥誕——他就是鼎鼎大名,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紅樓夢的作者曹雪芹。

 

「重要的是,只有我在幫他慶生,哈哈。」黃一農得意地說。

 

人人都知道,曹雪芹在世時窮困潦倒是個流浪小人物,生卒年至今都還是紅學研究上爭執不休的謎題,黃一農怎麼就能肯定曹雪芹何時出生的呢?

 

「我是用大數據推論出來的。」他說。

 

那一天的生日派對,也就是他這「大數據研究紅學」的一個非正式發表會,他當場拿出「種芹人曹霑畫冊」的複製本,詳細地解說起,他是怎麼樣運用了「大數據」技術,為這本原被定名為「偽曹霑絹本設色花果人物畫冊」的「偽書」翻案,證明它是曹霑的真跡,還順便從書裡的內容推出了作者的生日。

 

黃一農利用大數據分析,將「種芹人曹霑畫冊」被認定為「偽書」的定位翻案。(攝影:李景濤)

 

黃一農從書架上取出這本書冊,木片書皮上面貼著發黃的毛筆字提字,將厚重的畫冊攤在房間中間一張長達兩公尺的巨大木桌上,開始說起他是如何在清代典籍裡「撈出」了一個個曹雪芹朋友的名字,又是怎麼樣運用了他天文的本行看出書畫上印章年份的蹊蹺,經過交叉比對,得知曹雪芹的出生年就是康熙55年閏三月,西元1716年。

 

這張桌子是一整塊完整的巨大原木打磨而成,上面還雕著製作者的名字,他告訴我,八八風災後,自己曾發動清華大學網路文教基金會幫忙台東進行災後重建,「我的原住民朋友們聽說我要開始好好讀書了,於是就送了這張桌子來這裡。」他呵呵笑著。

 

黃一農的書房內收藏了豐富的字畫史料。(攝影:李景濤)

 

中研院院士黃一農,現在在苗栗的深山裡有個「書房」,專做紅學研究。

 

兩年多前,李家維邀請黃一農來此讀書、寫作,這間書房就在李家維著名的私人收藏博物館「玻璃屋」裡面,這裡除了收藏各式寶貝外,現在還收藏了一顆正在活動的非凡人類智慧。

 

我環顧這間長方形的房間,客室、臥室、書房相連,四面牆裡兩面是玻璃窗,一面面著山,另一面面著花房,綠油油的山景映在書架上——確實是個不可多得的好書房。

 

除了「書房」、「桌子」之外,朋友們對黃一農的紅學研究還提供了許多援助:他打開冰箱取出朋友送來的自釀啤酒請我們喝,我偷眼一喵,整個冰箱裡都塞滿了啤酒。「我在園子裡採了番茄。」他笑嘻嘻地拿出一碗番茄來到流理台清洗,水龍頭下放著塑膠盆,四隻小魚兒在盆裡游來游去,「這是早上在池塘裡撈到的,不過我太太要我去放生了。」他告訴我,他還撈了一百多隻小蝦,預備當作晚餐。

 

黃一農的書房四面牆裡兩面是玻璃窗,一面面著山,另一面面著花房。(攝影:李景濤)

 

「李家維(清大教授、《科學人雜誌》總編輯、前科博館館長)常在這裡(博物館)開趴,還會帶人來『參觀我』。」

 

「我是他的『活收藏』。」黃一農呵呵地笑著說。

 

「黃一農的研究室」,確實是個值得收藏的「活寶貝」。

 

 

天文博士轉行文組 回清大任教卻慘遭洗臉...

 

從電波天文學學者,轉行文史研究,然後一路從天文學史、天主教史、海洋探險史、術數史、火砲史、季風亞洲史到宗教學,黃一農做學問是沒有邊際的,知識的門戶疆界在他似乎就是舉腳一跨,輕輕鬆鬆地就開創了一個沒人見過的新世界。拿的是物理天文學博士,卻在三十歲時轉行文史;毫無本科訓練,卻在五十歲當選中研院院士,創下當屆最年輕的紀錄。

 

在這個時代,「黃一農」三個字就是有志跨界研究的知識青年的典範,當個可以乘小舟飄盪在知識大海的學者,多麼浪漫!

 

不過,說起自己的「大轉行」,黃一農馬上嚴肅起來,「很多人來請問我跨界研究,認為我是一個成功的例子,但是,我都會告訴他們這是一條非常艱困的道路。」

 

「當年我要是知道這麼困難,我也沒有勇氣去走。」他告訴我。

 

黃一農原是天文學者,在30歲那年決定投身文史研究。(攝影:李景濤)

 

黃一農的父親黃菁華是駐防金門的軍人,出生在金門的他,823砲戰時被送到台灣避難。黃一農從小就是「學霸」,家人都期待他未來成為科學家,不過,雖然理科功課好,黃一農從小就對文史很有興趣,他告訴我,自己念建國中學時:

 

「那時候在台北車站,有老先生開了老子、莊子的班,他們在上面講,學員就搬張椅子坐在下面聽,同學們下課後是去補學科,我卻是去補習老莊。」

 

原本,黃一農以為文史哲就是一種「嗜好」了,他博士班畢業後留在美國作研究員,做得也不錯,文章還上了重量級的期刊,正是天文學界的明日之星。可是,就在這個時候,母校清華大學要辦歷史所,需要科學史的老師,他聽說這個消息後,心想「可以讀自己喜歡的書真是太好了」,便興沖沖地回台灣了。

 

回來後黃一農才知道,這僅僅是個短期的工作,兩年後還需要核定資格,不但如此,沒有受過文史研究訓練的他,在專業性上還遭受了質疑,他到任的第一個學期不許教書,甚至有前輩毫不客氣地當面給他難看。

 

 

用大數據做紅學研究 他是文史界科學奇葩

 

「當場,我咬著牙,眼淚幾乎奪眶而出。」他睜大眼睛看著我,坦白地說。

 

他轉頭走回自己的研究室,決心拼了!

 

黃一農的成就極為驚人:三年升正教授,五十歲當選中研院文史組院士,然後,他以院士身份留在大學內繼續教書,在國內大學文史科系裡,這是絕無僅有的例子。

 

他做研究,必定帶來「創造」與「突破」——在習於「推敲琢磨」的文史研究領域裡,黃一農是完全「另類」的。「我既無師承,學生也很少」他說:「到現在為止,我仍然是個外人。」

 

但是,科學研究不就是要創新與創意嗎?黃一農的創新性彷彿在這陰暗的歷史長廊上點起一盞LED燈,那些模模糊糊的小枝節一下子全給他照亮了。

 

黃一農用3年升上正教授,50歲當選中研院文史組院士。(攝影:李景濤)

 

近九年來,他從科技史跳進紅樓夢「紅學研究」裡,我問他,是特別喜歡這部小說嗎?

 

「其實是因為我從來沒有讀完過,想要讀完它。」他瞇著眼睛,微笑著說,眼睛縫裡露出一絲的調皮。

 

在清代典籍都已經數位化之後,在百億字古籍瀚海裡撈針已經不再是一件不可能的任務。

 

「我想試試看『大數據』能不能放在文科。」黃一農說:「當前的紅學研究已經到了極致無法突破,我想用大數據去突破、改變它。」

 

「大數據改變了學習的歷程,現在搜尋不再是花時間的事情,重點是,你能不能在極短的時間內問出正確的問題。」接續下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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