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爾‧蓋茲前進中國「核創新」計畫 被川普政府擋下

楊喜慧 2019年10月15日 07:00:00

比爾‧蓋茲相信自己手握解決氣候變遷的最佳方案,野心勃勃要前進中國創造新一代核能電廠,但因美國國安理由受阻。(湯森路透)

比爾蓋茲(Bill Gates),全球知名的億萬富豪,每個人都想成為他,都想坐擁名利雙收的成功,但是,比爾卻把他的財富與影響力轉換成解決社會、世代問題的解答方程式。這次,他想解決急迫的「氣候變遷」問題,他找來一流的專家及科學家研究這議題,他們找出「核能」發電的答案。這群不年輕卻懷有理想的科學家、能源專家、投資者好不容易將在中國發展第一個新型核電廠(更小型更安全)。卻因為中美的緊張氣氛,讓「解答」在今年宣告胎死腹中。

 

氣候變遷,這個「如雷貫耳」的詞,在近年的天災中常被提起,這不是迷信,而是事實。所謂氣候變遷,指的是全球氣候模式的長期變化,通常專指氣候暖化。聯合國政府間氣候變遷專門委員會(IPCC)結合40個國家、91位科學家的智慧結晶,評估出(如下圖所示)2030年到2050年,地球溫度會上升攝氏1.5度。別小看上升1.5度,它將對人類經濟造成55萬億美元的損失,而世界全年總產值也才87萬億美元。也就是說,在10年後,暖化問題每一年將開始「耗損」全世界的經濟成果。

 

 

為了避免氣溫上升1.5度,報告說,所有國家都必須實踐「快速而有效」的方法(如圖所示),在2030年要減少碳排放量45%,在2050年必須達到零排放,才能躲過氣候變遷的「業力引爆」。

 

 

IPCC也歸因全球碳排放增加(如下圖所示),很大部分是「石化產業」所造成的污染。要解決全球石化產業並不容易,這涉及石油的出產國龐大的利益,又牽扯到各國事關國家安全的能源政策。即使,專家告訴各國領導人氣候暖化的「急迫性」,所有人都知道時間一點點流失,開始在倒數計時,但是,「事關重大」卻又使各國難以達成共識,今年峰會便以「無實際成果」收場。氣得青年瑞典氣候變遷行動家格蕾塔(Greta Thunberg)淚灑聯合國,怒吼「你們這些大人怎麼可以這樣!…我不會原諒你們!」令人聽得既無奈又辛酸。

 

 

 

要解決氣候變遷的問題,就必須釜底抽薪,解決「能源」問題。必須為石化能源、火力發電找到其他綠能的解決方案。雖然國家都在提倡太陽能、風力發電,如比爾蓋茲所提到,這些綠能零零總總加起來發電量只佔25%,不足以支撐現代社會的用電量需求。更不要說,太陽能及風力斷斷續續的發電,天有不測風雲,這「非穩定及無持久性」的綠能很難是氣候變遷的解答。那比爾蓋茲的解答呢?他很清楚說出,「核能」,因為核能是唯一全天候24小時可用的無碳,足以滿足現代社會用電量的能源。

 

比爾蓋茲不只是找到解答,他還想「親自參與」解答過程,而「先進科技」將會是氣候變遷的必要條件。這場戰役必須要有科技、資本、影響力,捨我其誰,除了比爾蓋茲誰還更有資格來推動這「核創新」呢?他在2006年自掏腰包投資10億美元,並募集到10億美元以上的投資,成立泰拉能源(TerraPower),使用行波反應(Traveling wave reactor,TWR)技術,比傳統技術更有效率轉化能量,並且,更厲害的是,這技術可以解決核廢料及核能安全問題。

 

根據泰拉能源官網解釋,這奇蹟技術是利用「貧鈾」(depleted uranium),一種形式的核廢料,這種「廢物利用」的方式,又幾乎不會再產生新的污染。而且,它不是使用水,而是使用液態鈉來達到冷卻的效果,泰拉能源表示這樣可以提高運作效率。比爾蓋茲相當自豪這創新的設計,認為這設計非常符合「清潔能源」(clean energy)的定義。

 

圖片來源:TerraPower 官網

 

「零污染」是比爾‧蓋茲向美國國會推銷的最大賣點,國會也批准2019年2.21億美元的研究經費。雖然比爾‧蓋茲有美國國會撐腰,但是學界對於「行波反應」的效果持保留態度。麻省理工的報告就直接說,比爾‧蓋茲的宣傳誇大其實,該設計的性能不如想像的好。還有另一個致命的缺點,泰拉能源宣稱熔鹽反應爐(molten salt reactor,MSR)比現有的反應爐更有效率,但其實,該技術在60年前就問世,許多國家評估審查後都決定「不採用」。主要原因是,熔融鹽「腐蝕性」很高,反應爐需要特殊材質,這也是泰拉能源面臨最大的工程挑戰,目前比爾‧蓋茲團隊正在研究新型的鋼合金

 

圖片來源:TerraPower 官網

 

對於比爾‧蓋茲的創新雄心壯志,彭博新能源財經(Bloomberg New Energy Finance)負責核能的編輯克里斯‧加多姆斯基(Chris Gadomski)則潑冷水地說,「泰拉能源是在挑戰非常困難的問題,非常昂貴及困難。但是明明就有其他比較輕鬆及低技術風險又比較便宜的技術存在。」這說的非常有理,因為關注新核能的不只比爾‧蓋茲,還有幾乎是同一時間成立的NuScale Power,他們的設計就是根基於舊有的反應爐加以改進,使得NuScale Power比較便宜,也更具可行性。

 

從零開始的行波反應的設計,目前還只是「理論」的存在,還沒有實際被運用在現實中。NuScale Power只是「修正」現有的設計,這樣的差別,使得NuScale Power將在2020年9月完成美國核能管理委員會(Nuclear Regulatory Commission,NRC)的審查,可以正式「上市」。相比之下,泰拉科技已經研究「先進」的核技術已經十多年了,卻離完成審查還遙遙無期。原因就是因為這「先進技術」沒有任何實際運作資料可以審查,所以,比爾‧蓋茲急需「試點」核能廠。

 

由於美國的法規非常嚴格,比爾‧蓋茲無法在美國本土建他的「行波反應爐」。他看上有廣大幅源,法規較為彈性,又電量需求大的中國,沒有比中國更適合他的創新科技了。在2013年,泰拉能源與中國核工業集團(China National Nuclear Corporation,CNNC)簽訂合作協議,要共同成立合資公司,將「行波反應爐」技術商業化。2015年,比爾‧蓋茲與習近平親自見面,敲定雙方要合作建立「新一代」的核能廠。於2017年開始在中國福建建廠,發電量預計上達600兆瓦,本來預計於2022完工

 

這個計畫在今年一月,隨著華盛頓對於北京「非法知識權的偷竊」指控,而硬生生被腰斬。比爾‧蓋茲在事發一週前就難過宣布「美國最近的政策變化,使在中國的核能計畫『不太可能』進行了。」指的就是美國國家安全委員會(National Security Council)指證歷歷中國要「竊取」美國核能技術用於軍事及商業用途。

 

尤其是,在中國與俄羅斯都競相發展「浮動式核能電廠」(sea-based nuclear power)的時機,美國不願意看到自己的核技術,被中國開到南海的爭議區域使用。《華爾街日報》甚至報導,泰拉能源的技術可用於航空母艦和潛艇,該報導還發現中國正「不恰當」地將美國的核技術轉移到其他國家。但比爾‧蓋茲無法接受川普政府的國安理由,覺得被自己的政府扯後腿了,泰拉能源對於這樣的轉變有點措手不及,馬上宣布公司重組

 

比爾‧蓋茲自信自己手握解決氣候變遷的解決方案,野心勃勃要創造新一代的核能電廠。這創新技術是需要測試的,無法在本國美國,是因為嚴格的法律限制,他開始把目光放在中國,中國也想要有創新的能量來發展自己,一個原本「一拍即合」的合作案,在美國「國家安全」的尚方寶劍前,遂無疾而終。

 

※作者台大博士/旅美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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