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評:連美國人腦子都想管的「中華秩序」

主筆室 2019年10月09日 07:02:00

中國央視聲明,即日起暫停轉播火箭隊的賽事,許多中國贊助商亦陸續表示中止與火箭隊的合作,就連中國駐美國德州休士頓都聲明,對火箭隊總管的言論表示震驚和強烈不滿,「向火箭隊提出嚴正交涉」。(湯森路透)

美國NBA所屬的休士頓火箭隊總經理莫雷,日前在推特個人帳號上發表了「為自由而戰,和香港站在一起(Fight for Freedom. Stand with Hong Kong.)」的推文,引發中國網民不滿。眾多中國網民要求道歉,中國央視聲明,即日起暫停轉播火箭隊的賽事;許多中國贊助商亦陸續表示中止與火箭隊的合作,就連中國駐美國德州休士頓都表示震驚和強烈不滿,「向火箭隊提出嚴正交涉」。不旋踵,莫雷道歉刪文,火箭老闆也發文表示莫雷不能代表休斯頓火箭隊,就連NBA總部都聲明莫雷的言論令人遺憾,火箭隊的當家球星大鬍子哈登甚至公開聲明「愛中國」。

 

但這件事沒有結束。不分朝野的美國政界人士與體育迷氣炸了,紛紛譴責NBA在此事件的立場,共和黨參議員魯比歐批評NBA為了取悅中國政府,竟與球隊總經理劃清界線,「令人作嘔,為了保護NBA的中國市場,竟然允許中國懲罰一名行使言論自由的美國公民。」參議院少數黨領袖舒默說:「沒有人可以向為自由大聲疾呼的美國人發出噤聲令,我和追求民主權利的香港人站在一起,也和希望對香港人表達支持的美國人站在一起,(要求莫雷道歉)這是不可接受的。」

 

看在多數台灣人眼裡,這件事實在是又好笑又好氣。好笑的是,這哪有什麼?過去二、三十年來,有多少台灣企業、藝人以及個人或因言論,或因不經意的動作,而被迫要道歉、悔改以及自我審查,這種霸凌幾乎是許多台灣人的日常了。好氣的是,莫雷是在被中國當局封鎖的推特上發表這些言論,是要怎麼傷害中國人的情感?這已形同實質的境外言論審查。這些中國網民憑什麼敢對一個美國平民做這樣的事?做了之後甚至一呼百諾,連官方都配合響應。

 

關於這一點,王飛凌所著的《中華秩序-中原、世界帝國與中國力量的本質》(八旗文化出版),提出了若干有力的解答。

 

王飛凌於1949年在安徽出生,1987年赴美賓州大學攻讀政治學博士,而後在美定居。他曾是美國西點軍校助教,也是美國對外關係委員會(CFR)成員。王飛凌認為,儘管西方學界對於中國研究的書籍汗牛充棟,但「不確定性」一直是描述中國及其崛起的關鍵詞;也因為傳統的分析工具諸如現實主義、共產主義甚或法西斯主義都不太適用於中華人民共和國,因此他寫就《中華秩序》一書。所謂中華秩序,亦即中華世界帝國秩序,是一種兼揉了威權主義與極權主義的世界政治秩序,奠基於用儒學粉飾其表的法家帝國政體(秦漢政體),這政體以中華秩序為其天命,來證明與捍衛自己,去統一、規範、統治整個已知世界(也就是天下)。

 

王飛凌認為,中華人民共和國從沒停止過追求中華秩序,只是時強時弱;但只要這個秦漢式政體還沒實現中華秩序,就不可避免地感到不滿意與不安全;它要嘛透過擴張、征服或轉化,以統治整個已知世界;要嘛極力否認並忽視它無法統治的外部世界,或者將外部世界與中國人民隔絕開來。當年毛澤東說「把地球管起來」,如今習近平倡言「建設人類命運共同體」,都可在「中華秩序」裡找到脈絡。

 

既是如此,當火箭隊的總管莫雷發表了「與香港站在一起」這種「傷害中國人民情感」的言論時,中國網民當然也要「管起來」,就連中國官方也隨之呼應,因為這正是他們自己想創造的中華秩序,也是政權賴以延續的正當性基礎。所以王飛凌認為,這中華秩序是對存在了四個多世紀的西發里亞國際關係體系提出根本性的挑戰,它只會無窮禁地收買民粹力量,無休止地恐嚇與欺騙,水漲船高地暴力維穩。

 

美國人會如何處理這個事件,暫且不論;倒是面對這個到處以銳實力入侵不同民主國家,以及連美國人該怎麼說話、腦子裡怎麼想都想管的「中華秩序」,台灣人應該如何自處?可能更為迫切。可以肯定的是,這不是要不要承認九二共識的問題,也不是要不要跟對岸「大小聲」的問題,這甚而不只是牽涉地緣政治的佈局攻防問題,而是台灣要不要臣服於中華秩序,接受秦漢新政體統治的根本問題。王飛凌認為台灣就處於這兩種體系抗爭的前緣,「如果台灣人想維持現在的生活方式,不想統一,卻想去大陸賺點錢拿好處,這是自相矛盾。」

 

只是,面對這一切,台灣人準備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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