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閔聲觀點:寧願「赴湯蹈火 」視川普為救贖的另一群美國人

鄭閔聲 2016年11月12日 07:00:00

川普的支持者在勝選之夜,於川普家鄉的一間酒吧裡舉杯慶賀。(湯森路透)

一年前,很少有人料想得到,房地產富商川普,能在總統大選中擊潰政治資歷完整的希拉蕊,入主白宮。儘管希拉蕊在全美前30大都會中的26個取得領先,又比川普多拿了36萬張普選票,但若攤開地圖、以郡為單位分析得票率就能發現,代表川普的紅色,其實攻佔了超過90%的美國版圖

 

選後已有論者指出,無論美國主流媒體、政治學專家,或其他國際社會菁英,之所以對選情產生嚴重誤判,原因很可能都是對「非都會美國」的認識不足。在台灣,一般人除非曾在美國留學、定居,否則大概也只能透過媒體與影視工業提供的視角,認識看似離我們很近,實際上卻很遙遠的美國。

 

美國總統選舉結果揭曉後,與絕大多數人一樣意外的我,想起了一部今年9月曾在台灣上映的電影,《赴湯蹈火》(Hell or High Water)。雖然這部西部片並未直接探討政治,劇本內容卻談到許多決定這場選舉勝負的關鍵因素。

 

電影大致的劇情,是一對牛仔兄弟,為保住母親身後留下、卻已抵押給銀行作為貸款擔保的農場,籌劃一連串針對債權銀行而來的搶案,企圖用從同一批吸血鬼手上搶來的髒錢還清貸款,讓覬覦農場底下石油的資本家,無法如願搶走土地。

 

一位即將退休的白人德州騎警Marcus,和他的搭檔,印第安、墨西哥混血的Rodriguez,則一路追緝這對亡命之徒。

 

這部電影的場景,設定在人煙稀少的德州西部,連接乾燥草原上各個小聚落的公路旁,到處都是「快速貸款」的廣告看板;城鎮裡,幾乎沒有兩層樓以上的建築,亡命兄弟鎖定搶劫的,清一色是沒有監視錄影系統的小規模分行。荒涼的場景,與經常在紐約、洛杉磯等大都市拍攝的好萊塢片截然不同。

 

不斷搶劫銀行的兄弟倆,哥哥年輕時就愛惹是生非,曾多次進出監獄;弟弟則受過良好教育、擁有財務知識。但一切犯罪行動,都是由弟弟一手策劃,因為他不惜一切代價,也想保住蘊藏石油的農場,讓下一代過更好的生活,「我窮了一輩子,貧窮就像種一代傳染一代的疾病,但我絕不讓我的孩子繼續窮下去。」他說。

 

片中不斷出現的貸款看板,控訴著原本擁有農場能自給自足的德州人,因不慎踏進銀行家才玩得起的融資遊戲,逐漸淪為在社會底層掙扎的邊緣人。當騎警詢問目擊銀行搶案的證人們都在餐廳裡待了很久嗎?一位老人戲謔地回答:「久到足以看見搶了我30年的銀行被搶。」

 

剝削永遠存在,只是針對不同對象、以各種形式展現。在追緝搶匪空檔,Rodriguez指著眼前的小鎮說:「這些以前都屬於我的祖先,只是被白人搶去了;現在他們的土地又被拿走了,差別只是這次搶走土地的不是軍隊,而是銀行。」

 

寫出這些對白的編劇薛瑞登(Taylor Sheridan),就是土生土長的德州佬、母親也曾因貸款失去農場。他接受《華盛頓郵報》專訪時說,「我們處在一個相當分裂的社會,就像是有兩個截然不同美國,我只是想探索我所知道的那個世界。」

 

除了痛恨知識菁英與富人搶走了原本屬於「廣大美國人」(Folks)的機會以外,在薛瑞登認知裡的那個世界,「不該使用歧視言論」的政治正確,也不必然存在。

 

《赴湯蹈火》當中,Marcus毫不留情地對搭檔大噴種族歧視垃圾話,例如Rodriguez請他幫忙買點食物時,他回答:「我不認為這裡有賣印地安乾肉餅。」兩個人在同一間廉價旅館時,Marcus問搭檔:「印地安人睡前不是該燒鼠尾草、圍繞著床鋪跳舞、一邊發出像被蜜蜂叮到的嘶吼嗎?」

 

但隨著情節的發展,所有觀眾都能輕易看出,兩人其實都認定對方是自己最重要的朋友,種種政治不正確的唇槍舌劍,其實只是他們習以為常的溝通方式。

 

傳統鄉村美國人,不甩都會優勢階級強力灌輸的價值與觀念,還展現在電影裡一位年邁的餐廳女服務生身上。

 

當走進餐廳的Marcus詢問有什麼菜色時,女服務生霸道地說:「我在這工作了44年,每個人都點丁骨牛排和烤馬鈴薯,除了1987年,有個紐約來的渾球向我要鳟魚,但我告訴他:『這裡沒有他X的鳟魚!』」

 

薛瑞登原本是個載浮載沉的演員、如同電影中許多角色般,過著隨時可能墜底的人生。但他在妻子懷孕時,毅然放棄較有「錢途」的演員工作,改當劇作家,說自己的人生故事,意外大受好評。若不是有膽孤注一擲,他現在可能還在某個電視劇裡跑著龍套。

 

如果真有許多美國人像薛瑞登一樣,為扭轉向下沈淪的命運,赴湯蹈火也在所不惜,那麼他們選出一位誓言顛覆既有規則的總統,好像也就不那麼意外了。

 

※作者為本報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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