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報人物】用ABC搖滾偏鄉 「中寮第一」書齋爺爺廖修霖(上)

陳德愉 2019年10月31日 12:00:00

「廖爺爺」廖修霖移居南投,一住就是18年,他背後一棟綠色外牆透天厝,正是當地眾所周知的「瀧林書屋」。(蔣銀珊攝)

這是一個退伍老榮民的故事。

 

南投縣中寮鄉是921大地震傷亡最慘重的災區,全鄉傾倒戶數超過8成。許多人搬離傷心地,森林便趁隙而入;20年了,如今,草木已經鋪得漫山遍野,一眼望去盡是綠色,只偶爾出現一兩片褐色的屋頂,點綴這片野林。

 

921地震發生後,鄉民們紛紛離開滿目瘡痍的家鄉,當年65歲的退休少校廖修霖卻帶著太太及8歲的小孫子,舉家從台北搬到中寮來。

 

921地震發生後,當時65歲的退休少校廖修霖決定舉家從台北,搬到南投縣中寮鄉定居。(蔣銀珊攝)

 

 

偕妻造「豪宅書屋」 培植無數中寮學童

 

「我住在這裡,已經超過18年了。」人稱「廖爺爺」的廖修霖對我說。他的背後,是一棟綠色外牆的透天厝,門前掛著「瀧林書齋」的招牌。

 

在中寮鄉,沒有人不認識廖爺爺和廖奶奶,如果這18年間,你曾在北中寮念過小學的話,你還會上過廖爺爺免費的英文課,甚至在放學後到廖爺爺的瀧林書屋來,讀書寫功課,吃飯吃點心,住過廖爺爺家,或是吃過廖奶奶請人從南投市送來的麥當勞。

 

83歲的廖爺爺一身乾淨整齊的襯衫西褲、素色領帶,戴著帽子,細細的眼睛彎成兩隻上弦月,講起話來永遠充滿耐心、輕聲細語。我看著他滿臉笑容地站在綠色的透天厝門前,完全就是兒童繪本裡畫的,理想中的爺爺啊。

 

廖修霖爺爺創辦「瀧林書齋」,親自擔任英文教學志工。(廖修霖提供)
曾在北中寮念小學的朋友,幾乎都會上過廖爺爺的英文課,甚至吃過廖奶奶招待的麥當勞。(廖修霖提供)

 

他背後的「中寮鄉第一豪宅」,是全鄉孩子們共用的「書屋」;中寮鄉爽文國中教導主任王政忠(電影《老師,你會不會回來》原型)要成立「爽中青年軍」,組織畢業生返鄉擔任志工,這棟房子是「爽中青年軍」的會議和工作場地;爺爺80歲時出來擔任彰平溪文化藝術協會的理事長,想要做一個中寮鄉的生活交流平台,這裡又成了他和奶奶的辦公室。

 

我問爺爺,那你和奶奶住在哪裡?

 

爺爺微笑著,低頭望著窗戶往後院指指,我伸頭過去一看,原來他們老夫妻是住在隔壁的小房子裡。

 

 

在軍校練就超強英文 膺榮民楷模受邀觀禮

 

今年國慶,廖爺爺以榮民楷模的身分參加總統府前閱兵大典,他告訴我,自己坐在看台上,回想這一生——爺爺以前曾經是總統府後面總政戰部的軍官呢,天天到這裡上班——50年歲月匆匆,卻是恍如隔日。

 

然後,廖爺爺細細地告訴我,他是如何從總統府走到中寮鄉的山林裡。

 

「我是南投名間人,政工幹校政治系6期畢業後留校服務擔任隊執官,因為我對英文很有興趣,於是又去念軍官外語學校1年,改任翻譯官。可以說,我的外語能力完全是在軍中培養出來的。」

 

曾是總統府後面總政戰部軍官的廖爺爺,今年國慶以榮民楷模的身分參加總統府前閱兵大典。(蔣銀珊攝)

 

 

退伍變國際名鞋業務 留美10年因信仰告終

 

我問廖爺爺他在「總統府後面」上班的情形,他笑著說,總政戰部的每一層樓,有一般樓房的2、3層樓高啊!「那時候若要迎接貴賓,都要走樓梯下來接他們,然後再帶貴賓上樓,再送貴賓走,每天都這樣上上下下跑啊。」他閉起眼睛,那棟巍峨的大樓房彷彿就在面前,穿越了半世紀的時空。

 

他以第一個台籍軍官在總政戰部上班,應該是很有前途,不過,廖爺爺卻另有機緣,他告訴我,他有個朋友的父親那時候在做鞋子外銷,生意做得很大,問他是否有意來做貿易。

 

「1970年代是台灣對外貿易起飛的時刻啊!」廖爺爺說,經過一番考慮,他下定決心從商,便以少校軍階退伍,退下軍服,成為一個提著皮包全世界跑的業務員。

 

廖修霖笑談當軍官的時光,「那時迎賓都要走下樓接他們,再帶上樓、送客,每天都上上下下跑啊。」(蔣銀珊攝)

 

做了幾年外銷業務員,廖爺爺被德國客戶挖走,在外商也有過一番歷練後,他自行創業開貿易公司,在台灣尋找工廠製作日本運動鞋Tiger(後來改名為ASICS亞瑟士),將球鞋外銷日本。

 

不久,代工廠寶成鞋業購併了廖爺爺的公司,另組新的子公司,廖爺爺繼續負責外銷業務。當時寶成有一個很大的美國客戶,為了服務這個客戶,不久,廖爺爺便被派到美國去,從此在美國住了10年。直到寶成的美國分公司改組,公司希望廖爺爺能夠像過去那樣開疆闢土,給他2個選擇:一是去越南籌組新工廠,二是去德州的皮革廠。廖爺爺不想去越南,又是佛教徒吃長素,不願意見到殺生。考慮再三,就遞了辭呈。

 

這中間還有一段人生奇緣,是關於著名的文化學者南懷瑾。

 

 

婉拒南懷瑾赴中講佛 選擇家庭回歸台灣

 

「還沒有去美國前,我曾在台北市新生南路的『十方禪林』」聽南懷瑾講佛學4年,後來,我在芝加哥工作,南懷瑾在DC。有一次一群台灣的道友到美國去看他,我便接待他們,帶他們去見南懷瑾。」

 

「南懷瑾就對我說,要我每周末都過去幫忙他一些講學的工作,我就這樣飛了2個月左右。南懷瑾又開口問我,要不要跟他一起去中國大陸發展。」

 

「不過,我因為家庭因素,後來沒有答應。」

 

雖然沒有跟著南懷瑾去中國,但是廖爺爺的內心,仍然有一塊嚮往著佛教的純淨之地。就在猶豫的當兒,廖爺爺接到父親的電話,要他回台灣助選!

 

廖修霖曾在台北市新生南路的「十方禪林」聽南懷瑾(圖)講佛學4年,曾有機會跟著南懷瑾去中國發展。(取自網路)

 

廖爺爺笑著說:「我們同村的鄰居陳啟吉(當時的省議員)要選縣長,當然所有人都要來幫忙!」

 

後來,陳啟吉以些微差距落選,「雖然他沒有選上,但是,這一次助選的經驗非常重要!」一直輕聲細語的廖爺爺,突然神情激動起來,「我是一個台灣人,可是,我從來不認識這裡,可以說,我對台灣、對南投的認識,都是從那一次的選舉開始的。」

 

奉獻地方的種子,就在那時候埋下了,雖然是一場不成功的選舉,卻改變了他的一生。接續下集

 

廖修霖最終雖未去中國講學,但他內心仍有一塊嚮往著佛教的純淨之地。(蔣銀珊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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