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書:同性戀可以結婚 間性人還在受苦

歐陽文風 2019年11月03日 00:10:00

雙性人就在我們身邊,雖然是少數,但不等於不存在,就如同性戀者一 樣,如果他們不出櫃,我們未必知道。(資料照片/李智為攝)

10月26日,台灣舉辦了亞洲最大的同志遊行。同一天,也是國際間性人意識日( Intersex Awareness Day) 。間性人(intersex) 就是LGSBTI 性小眾中的「I」,很多人了解甚麼是同性戀與雙性戀,對跨性別者的認識與接受度也逐漸提高,但許多人依然不知道甚麼是間性人。間性人,或稱陰陽人,亦可稱為雙性人,他們可以說是性小眾中最被忽略的一群人,可以說是弱勢 中的弱勢,甚至在LGBT 社群中也鮮少被提及,把間性人(intersex) 納入LGBT 中而改稱 為LGBTI 在歐美社會也是最近幾年的事。

 

聯合國人權事務高級專員辦事處 (Office of the United Nations High Commissioner for Human Rights,縮寫為 OHCHR)所推動的聯合國自由平等項目 (The United Nation's Free & Equal project) 專為提高世人對性小眾面對歧視與迫害的醒覺 ,讓世界了解性小眾所面對的人權挑戰,並呼籲國際社會保護LGBTI 的人權。

 

他們在其網頁特別提及間性人,指「雙性人生來的性特徵不符合男性或女性的典型定義。在很多國家,雙性兒童遭受多次手術和治療去被迫改變其性特徵和外表,造成嚴重的肉體、精神和情緒上的痛苦,其權利亦受到侵犯。雙性兒童不需要被『修正』,雙性兒童是如此的完美! 聯合國現正呼籲各國政府和家長保護雙性兒童免受傷害。請幫助我們將訊息傳揚到世界地!」。

 

間性人其實 是一個傘式術語( umbrella term) ,缺乏具體明確定義,到底那一種生理現像可被納入為間性人的泛稱之內極具爭論性 更多有關爭論可見 Dreger,Alice Domurat and April M. Herndon,“Progress and Politics in the Intersex Rights Movement”,GLO 15.2 (Jan 2009),pp. 199-224. ,在醫學界,間性人的情況被稱為性發展錯亂 disorder of sex development (DSD),這醫學稱謂或術語亦不無爭論,英國間性人協會 (The United Kingdom Intersex Association ,UKIA) 批評無論是錯亂或障礙 (disorder) 是一貶詞,意指其為病態 (pathological),因此他們推崇”間性人” (intersex) 這詞,因為這詞意義中性(neutral)。由於間性人是傘式術語,而被納入其下的情況尚未到共識,間性人的人口亦不明確,有學者指其佔出生人口0.228%,但如果把尿道下裂 (hypospadias) 和隱睪 (cryptorchidism) 或睪丸未降(undescended testes) 的情況也包括在內,間性人的人口比例則超過總人口2%。

 

換言之,縱使間性人是少數,也是人口可觀的少數,有關這方面的討論可參考學界的一些著作。 更多,包括  Preves,Sharon E.,Intersex and Identity: The Contested Self,New Brunswick: Rutgers University Press,2003.

 

間性人所經歷的痛苦其實源自世人的無知,因為無知與偏見,許多人以為所有的人非男即女,非女即男,這種僵化的男女性別二元分類不能忍受任何二元分類以外的存在,導致間性人兒童一出世就面對歧視,並在肉體上承譫歧視的惡果。有者一出世就被當妖怪殺害,更多在半文明的社會則被「改造」,硬生生被切割修正他們被認為「怪異」的性器官,想方設法把他們納入或男或女的框架內。

 

但這些手術只會加深他們的痛苦,而且終究不可能把他們塑造成完全符 合社會對男性與女性的定義的模樣,殊不知真正需要被改造與修正的是我們對性別的認知觀念,而不是他們的身體!國際間性人意識日就是旨在提高世人對間性人的認識,讓我們真正能意識到間性人的存在,了解他們的存在不是錯誤,不必被修正,需要修正的是我們的觀念,而且縱使需要修正,也必須是當事人自己決定的事,不由我們局外人為他們決定。

 

同性戀者的解放運動如果從1969年的石牆起義事件算起,足足有50年的歷史。但間性人的最大起義事件卻落後許久,那是在1996 年的10月26日,一群間性人在美國波斯頓的美國兒科學會(American Academy of Pediatrics,簡稱AAP)的年度大會上示威,公開現身,訴說自己的故事,抗議醫務人員在沒有得到他們的同意之下操刀改造他們的 生理結構,給他們帶來極大的痛苦與終生不可逆轉的遺憾,如切割他們被認為太小的陽具或太大的陰蒂。

 

這場抗議行 動與起義事件其實並未完全改變醫學界對間性人的態度,抗議者被醫生形容為少數人的喧鬧。但這些勇敢現身出櫃的間性人拒絕沉默,學界對間性人的認知也因此逐漸提昇,這就如所有的弱勢者爭取人權的 運動一樣。所以,10月26日也被定為間性人意識日。

 

還有一個對間性人很重要的日子就是11月8日的間性人團 結日 (Intersex Day of Solidarity) ,這一天其實是法國間性人巴賓 (Herculine Barbin) 的生日,國際間性人組織在2005年把這一天訂定為國際間性人團結日。巴賓出生於19世紀 (1838--1868) ,他寫了自己的故事,他的回憶錄後來成為法國著名哲學傅柯  (Michel Foucault) 的研究個案與對像。

 

職是之故,從10月26日至11月8日,一些性小眾社群的組織與運動家都會在這兩周主辦一些與間性人有關的活動,以提昇社會對間性人的認識。

 

全球至今有三十個國家承認同性婚姻,而台灣則是亞洲第一與唯一。在我們歡慶同運50年來努力的成果與不小的勝利同時,我們切切不可得意忘形,更不能以為大功告成,或以為其它人的事不關我們的事。我們不能忘記其它的弱勢者,我們必須與他們站在一起走在一起!

 

今年5月我被邀來台灣在第二屆「宗教文化與性別倫理」國際學術會議暨第十七屆「印順導師思想之理論與實踐」學術會上發表論文,由於有感中文世界對間性人的忽略,我的論文就專論這一點,特別從我神學與社會學的專業角度爬梳西方性別論述歷史,從間性人(intersex) 的事實批判新教神學家卡爾巴特 (Karl Barth) 性別關係神學與傳統基督教性別二元分化的異性戀霸權(heteronormativity) 。我在論文中指出,間性人如今所面對的痛苦與兩難,和過去被高度漠視的事實,源自社會男女二元分化的社會性別建構預設,並嘗試論証說明「非男即女」,「非女即男」的觀念不是生理事實, 並指出性別是一種社會建構,是基於社會意識型態(ideology)的文化分類,而非生理界自然現像。

 

我在論文中指出,兩性模型根本上就是一個社會建構的概念,而非純粹生理現像,因為事實上人類不是只有男人或女人,無論是從染色體或生殖器官去界定性,有一群人總是不能完全符合其中之一模型。兩性模型無疑是蓄意遺漏了這一群人的存在,然後執意切割改造他們與生俱來的身體,並將他們勉強納入其中之一模型,而且在這一過程中往往沒有徵詢當事人的意見與看法 ; 縱使醫務人員在此過程中讓當事人或當事人父母參與決策,但往往依然是提出二者取一的選擇。

 

職是之故,關鍵不在徵詢,關鍵是以為兩性模型自然,以為生理是事實,但卻吊詭地不能接受自然界的事實,以為有些身體結構是“錯誤”的,雖然這種生理結構除了與社會文化有所衝突,但完全不影響當事人的生活能力。

 

雙性人就在我們身邊,雖然是少數,但不等於不存在,就如同性戀者一 樣,如果他們不出櫃,我們未必知道。但間性人所經歷的不只是心靈的痛苦,還包括了肉體自幼童起就經歷不下十次的手術之痛。中文世界第一本有關間性人告白的著作,恐怕是香港細細老師在2017年由香港明窗出版社出版的<性別告白>,書中作者以間性人的身份訴說自己的成長故事,道出間性人不為人知的辛酸歷程,除了肉體屢經手術折磨,也包括了間性人的心靈如何因為社會在現有兩性模型的觀念之下由於無知和偏見而歧視所受的傷害。

 

同性戀者終於可以結婚了,但還有許多生命因為無知和歧視繼續受傷,在文明的社會裡,我們絕對不能無動於衷,以為事不關己。11月8日,讓我們提醒自己,我們必須與間性人走在一起。一個有愛與公義的社會不會遺忘任何一個人,不會忽視任何生命,因為沒有一個靈魂微不足道。

 

※作者為波士頓大學神學博士,紐約市立大學社會學博士候選人,紐約大都會社區教會牧師,同時亦任教於紐約市立大學亨特學院性別研究系。

 

 

【上報徵稿】

 

上報歡迎各界投書,來稿請寄至editor@upmedia.mg,並請附上真實姓名、聯絡方式與職業身分簡介。

 

一起加入上報Telegram,新聞不漏接!@Telegram


回頂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