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張鐵志:誰決定美國政治的未來

張鐵志 2016年11月18日 07:00:00
美國社會確實是更傾向左轉(左派),年輕族群尤其如此,而也正是這個趨勢的強大讓鄉村白人更為焦慮。(美國德州一所大學的大學生抗議川普當選總統/美聯社)

美國社會確實是更傾向左轉(左派),年輕族群尤其如此,而也正是這個趨勢的強大讓鄉村白人更為焦慮。(美國德州一所大學的大學生抗議川普當選總統/美聯社)

2002年,一本書「崛起中的民主黨多數」(The Emergent Democratic Majority)出版,他們(和許多其他觀察家)認為隨著美國人口轉變,如非白人人口越來越多,及年輕世代態度更自由派,會對民主黨更為有利,而民主黨在白人選票表現較弱的南方也會因為北方人的移入和拉丁人口的增加而改善。

 

2008年歐巴馬當選似乎證明這個理論,他被認為建立了一個「歐巴馬聯盟」(Obama Coalition),其中包括了少數族裔、年輕人和高教育人士。尤其他在白人中的整體選票表現是20年來最差,因此民主黨和許多專家都會認為,此後民主黨的白人候選人只可能會表現更好。(然而更仔細分析,歐巴馬是在美國南方的白人選票中表現差,在北方則沒有低於以前的民主黨候選人。)

 

但這些專家沒有預料的是,南方白人的失落感不但沒有消失,反而蔓延到北方白人,也沒有想到,白人選民就算在整體上已不再占過半人口,但仍然是民主黨不能失去的力量。更沒有想到,即使年輕人和少數族裔還是主要投給民主黨,但民主黨候選人也可能讓部分支持者不出來投票。

 

在那本書出版的兩年後,另一本新書出版:「堪薩斯怎麼了?保守派如何贏得美國的心?」(What's the Matter with Kansas? How Conservatives Won the Heart of America)是2004年美國最暢銷的一本政治書籍。作者Thomas Frank的主要問題意識是為什麼工人階級會支持共和黨,犧牲自己的經濟利益?他的答案是共和黨運用文化議題如槍枝、墮胎等議題來吸引選民,讓他們忽視自己的經濟利益。

 

從這次選舉看來,似乎Thomas Frank的書更能解釋現實。

 

崛起中的民主黨多數

 

當然,現在大家都知道,川普的主要支持者是白人、教育程度較低、以鄉村為主,也都知道白人的失落和困境。

 

這一次最突出的現象就是鄉村白人大幅出來投票。事實上,美國的鄉村和城市距離越來越遙遠,以致出現一種「鄉村的憎恨政治」(註1)。他們認為他們沒有得到他們應有的政治權力,因為沒有人聽他們;他們認為資源都集中在城市,他們沒有得到該有的經濟資源;他們更沒有得到該有的尊重,菁英門不了解他們想什麼,不知道對他們來說什麼是重要的。

 

尤其,城鄉關係和移民、甚至世代問題都是密切相關。因為趨勢是,年輕人越來越多搬離鄉村、搬進都會去,且新移民也主要集中在城市:在全美最大的一百個都市中二十二個中,(非拉丁裔)白人現在已經是少數。而都會的多元文化、不論種族或性別,都是讓他們感到疏離的。或者說,城市人,不論是專業菁英,或者是讓他們認為不值得獲取政府津貼的貧窮少數族群,都是這些鄉村白人選民不認同的。

 

川普的策略很清楚,偽裝成一個民粹主義者,去動員他們的不滿,而且他很清楚是要主打這幾個關鍵州如威斯康辛、俄亥俄州、賓州,最終這些選民幫川普贏得了選舉。

 

但即使川普的確贏得了選舉,不代表「崛起中的民主黨多數」的分析就是錯了。畢竟,希拉蕊贏了普選票,且因為是她讓很多年輕人以及自由派不願意出來投。

 

美國確實是更左轉

 

更重要的是,美國確實是更左轉,尤其是在年輕人,而也正是這個趨勢的強大讓鄉村白人更為焦慮。

 

在2015年6月,在佛格森和巴爾的摩的黑人被槍殺事件後,皮尤研究中心問民眾「我們國家需要有所改變以給予黑人和白人同樣的權利」,有59%的人贊成,比起一年前增加了13%。這意味者這個國家多數人是同意黑人遭到不平等待遇,當然,反對者大多數也會是川普的白人支持者。皮尤中心民調也顯示,年輕人一般來說的確比老年人更認為黑人遭到不平等待遇以及認為警察執法不公。

 

此外,年輕人(18~34)比起65歲以上群體少於21%認為移民是負擔,且對於穆斯林的好感多17%。年輕人也更支持大政府:35歲以下比35歲以上多了23%認為政府做太少。年輕人有49%偏好社會主義,支持資本主義的只有46%,無論他們如何理解社會主義。

 

事實上,歐巴馬時代對自由派來說是很大進展,從擴張健保、強調再生能源,同性婚姻合法化,而他在卸任前民調支持度相當高,都顯示這些政策是受到支持的。

 

甚至連共和黨的年輕人也比中老年人更為自由派。根據皮尤中心,多數的年輕共和黨人認為移民會強化美國。甚至年輕共和黨人比最老的民主黨人還更支持大麻合法化,且在對同性婚姻的支持度上是一樣的。超過三分之二的年輕共和黨人認為自己是「自由派」或者「混合」,只有不到三分之一認為自己是「保守派」,但在年紀較大的共和黨人,這是完全相反過來。(註2)

 

川普的選民仍是重要的力量

 

或許有人會說,年輕人比較自由派是自然的,等到他們老了就會保守。但事實並非如此。現在比年輕人保守的中老年人,在年輕時也是比較保守的。這一代年輕人,所謂千禧世代,之所以比較自由派和他們成長時期的形塑有關,包括伊拉克戰爭的醜惡,金融風暴的傷害,以及網路帶給他們更多的資訊。

 

選後有一張圖表就顯示,如果這次選舉只算年輕人的選票,大部分的州可能是民主黨獲勝。

 

總之,川普贏得了這次選舉,但並未真正贏得了美國的心。更長遠來看,「崛起中的民主黨多數」在不遠的未來可能是真的——如果共和黨不改變他們的保守價值,那麼新一代選民的確在價值上會更傾向民主黨。但如果民主黨不學會傾聽白人的失落,那麼在可預見的未來幾次選舉,他們也還是會嚐到苦頭。

 

無論如何,面對這個新時代,如何能夠以有更進步政策給予不同族群和性別身份群體的平等權利,又如何能夠真正解決白人藍領階級的焦慮,亦即同時追求「承認的政治」與「分配的政治」,將是接下來兩黨重要的挑戰。

 

註1:Katherine Cramer, The Politics of Resentment: Rural Consciousness in Wisconsin and the Rise of Scott Walker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2016)

 

註2:資料引述於Peter Beinart, “Why America is Moving Left”, Foreign Affairs, 2016 Jan/ Feb.

 

※作者為作家,近日剛出版《燃燒的年代》一書,對兩岸三地重要文化現象、社會趨勢提出了細膩的觀察和思索。

 

【上報徵稿】

上報歡迎各界投書,來稿請寄editor@upmedia.mg,並請附上真實姓名、聯絡方式與職業身份簡介。






回頂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