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人的自由主義:韓國瑜的民粹來得太晚了

普通人的自由主義 2019年11月14日 00:02:00

韓國瑜的民粹政治,不是台灣的第一次。(攝影:張哲偉)

民粹政治人物的崛起,不是偶然,一定是廣大選民人口裡,有一群人的心,被民粹打動了。民粹政治人物,用大膽的言語,不受拘束的方式,表達出這些長期受冷落的民眾的聲音。從美國的歷史來看,這些民粹政客的興起,幾乎都是這樣的作用力與反作用力的結果。

 

第七任總統安德魯.傑克遜(Andrew Jackson)以戰爭英雄之姿,挑戰被名校菁英、華府舊勢力壟斷的政黨政治,用回到民主本意的方式傾聽民眾聲音,但法國政治哲學家托克維爾(Alexis de Tocqueville)拜訪過傑克遜後,說美國的低俗,是從最高位的那個人開始,傑克遜「有暴力的性格而資質平庸」。但這描述傑克遜的話,也可以拿來描述十九世紀前期的美國社會,青少年時期的美國,還在往西拓荒中,暴力而粗俗,而俱有這樣的主流社會特質,當然要反撲華府那些在密室私相授受、裝模作樣的菁英政客。

 

首位愛爾蘭裔的總統候選人艾佛瑞‧史密斯(Alfred Smith),中學八年級沒唸完就進社會幹粗工,因受紐約的民主黨黨機器重用,一路當上州長,而成為1928年的民主黨總統候選人。他言語粗俗,行為舉止不合禮節,但他一輩子都為窮苦的社會下層人發聲,因為二十世紀初的美國社會,底層有來自愛爾蘭、義大利、東歐猶太人的廣大移民,但政治權力全由權貴富豪和菁英政客聯手壟斷,史密斯的崛起,正是反應這些苦難大眾的不滿心聲,而讓一個愛爾蘭裔的天主徒,可以突圍盎格魯.撒克遜裔基督徒把持的政治勢力。

 

上一個第三黨候選人拿到州選舉人票的總統候選人,是阿拉巴馬州的喬治.華勒斯(George Wallace)在1968年的選舉。在六零年代風起雲湧的民權運動後,南方的種族隔離政策遭到廢除,黑白的種族關係,一直是南方政治的主軸,而華勒斯的政治主張,可以用他的名言結論,「我說現在要種族隔離、明天也要種族隔離,永遠都要種族隔離」。這政治主張,不知道打動了多少,從內戰以來,「受盡委屈」的南方白人的心,而讓他可以一再擔任州長,還有機會挑戰總統大位。

 

在八零年代復興美國經濟的雷根總統,二流演員,但他是真正庶民出身,沒有名校經歷,沒有家世背景,只憑他的外貌和口才,而開始他的政治生涯。華府菁英政治圈,討厭死這個粗俗的好萊塢演員,還娶了個迷信的女演員。但這些菁英對經濟毫無辦法,讓美國長年在高稅收、高利率、高通膨的情況下無法發展。在粗俗的雷根,清楚地告訴人民,「只有卡特失業了,景氣才會復甦」後,用庶民的直覺減稅、輕政,才讓美國經濟恢復榮光。社會裡一大群想要大展手腳,但老是被政府的高稅率、重管制的政策綁手綁腳的民眾,終於聽到有人直指政府的惡,那樣的民粹,大快人心。

 

當然還有川普。還有韓國瑜。

 

韓國瑜的民粹政治,不是台灣的第一次。民進黨的草莾崛起,才是第一次。但民進黨進了廟堂後,民粹的語言,在某些穿起西裝的政客嘴裡,聽起來,就沒那麼順耳,而持續保持草根精神的政客,又一直拿福佬沙文主義的老調重彈,不但在意識型態上不進步,兩種招式還都已顯老,民粹不起來。

 

韓國瑜的民粹很新鮮,因為他反應了另外一個,長期被忽視的族群,即泛藍的外省人,還有堅信黨國教育價值的本省大中國情懷。他們投了連宋、選了馬英九,但這些自封繼承道統的國民黨精英,並沒有幫這些藍營庶民發聲。經濟上的財團分贓式發展,文化上的屈服本土化,都一直邊緣化這些黨國的死忠。不要忘記,郭冠英的「高級外省人」一說,讓多少人心裡得意了起來。但眼看著年輕一代,逐漸地脫中,變成天然獨,徹底背離他們心靈的原鄉,他們更需要一個民粹政治家,來為他們「痛恨民進黨、不相信國民黨」的心聲發言。

 

韓國瑜的民粹很新鮮,因為他反應了另外一個,長期被忽視的族群,即泛藍的外省人。(資料照片)

 

韓國瑜本身,就是這樣群體的具體化。一如美國那些民粹政治家,他們不但代表那個受壓迫的族群,他們本身就是那個族群。那個族群,也因為有了這樣的共主,而對他不離不棄。因此,不管候選人的言辭有什麼問題,過往有多少糞被扒出,「那是我們自己人,我們自家的事」,他們永遠都不會背棄這個候選人。

 

然而我舉的這些美國民粹政客裡,崛起的過程類似,但還是有些結果的差距。史密斯選不上總統,因為天主徒及弱勢移民的時候未到,他代表的族群再死忠,人數也還不到能把傳統舊勢力翻盤的地步,要等到1960年,才有甘迺迪來收割這民粹政治。華勒斯的委屈白人族群,不但在政治上不正確,更是一個絕種中的群體,他怎麼可能靠著這些3K黨的後代,在一個民權進步的美國當總統? 史密斯是太早,華勒斯是太晚,而韓國瑜,照我看來,也來得太晚,而注定失敗。他代表的族群,在台灣不但越來越像時代錯誤的古蹟,而且在全球新冷戰的局面下,他們還靠向了民主自由的敵人,讓他們的存在,出現了矛盾。擁抱威權體制的人,怎麼期待靠著民主政治來恢復他們昔日的光彩?

 

 

關鍵字: 韓國瑜 民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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