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傳真:論奴性

奉己 2020年01月05日 07:00:00

如今不少台灣人寧可不做臺灣人,也要做中國人,殊不知在一切權力和財富盡歸「高級紅」的國度,其他任何顏色都是有罪的。(湯森路透)

中國北京,首都中心的天安門廣場上矗立著一座人民英雄紀念碑。碑身正面鐫刻著毛澤東題寫的「人民英雄永垂不朽」八個大字,背面是由毛澤東起草,周恩來手書的三句碑文:

 

三年以來,在人民解放戰爭和人民革命中犧牲的人民英雄們永垂不朽!三十年以來,在人民解放戰爭和人民革命中犧牲的人民英雄們永垂不朽!由此上溯到一千八百四十年,從那時起,為了反對內外敵人,爭取民族獨立和人民自由幸福,在歷次鬥爭中犧牲的人民英雄們永垂不朽!

 

中國何以成為今日之中國,中國人的精神面貌何以如奇葩般綻放於世界民族之林,上述碑文的第三句,隱約間洩露了天機。

 

為建立新中國而犧牲的人民英雄值得紀念,但中華人民共和國不僅是共產黨建立的國家,同樣是漢民族建立的國家,那麼,究竟如何看待自一八四〇年「鴉片戰爭」以來,所謂「中國」同世界列強之間爆發的大小戰爭與衝突,就是一個極其複雜卻充滿趣味的問題了。

 

中國的歷史教科書上說,鴉片戰爭失敗導致中國淪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會,而以此為開端的中國近代史,則是一部落後挨打的民族屈辱史。歷史不能假設——假設沒有西方人來到中國,今天的中國人腦袋後面會不會仍舊拖著一條辮子?歷史最怕追問:站在漢人的立場上,鴉片戰爭前的中國是一個怎樣的社會?全殖民地、全封建社會,還是滿漢團結一家親,康乾盛世大清夢的和諧社會?

 

毛澤東曾經多次感謝日本發動侵華戰爭,因為這場戰爭削弱了民國政府,卻令共產黨趁機坐大,並最終奪取了政權。西方列強同大清帝國的戰爭,固然給黎民百姓帶來了苦難,但從宏觀的歷史角度看,這些戰爭無疑為漢族擺脫滿族的殖民統治,為中國結束治亂興亡的千古循環,創造了充分的條件與難得的契機。

 

可是今天,自稱站起來的中國人非但沒有對西方世界感恩戴德,反而將積澱百年的虛幻屈辱(大清亡了,八旗子弟感到屈辱可以理解,炎黃子孫也跟著如喪考妣,難道奴隸和奴才做久了,便會生出跟主子是「命運共同體」的幻覺?)化為了暴發戶的一腔怨毒。在情緒和理智的糾結下,面對西方的一切,他們總是既羡慕又忌妒,既嚮往又恐懼,既崇拜又疏離……這種矛盾導致了他們思想意識與行為方式的割裂和扭曲,於是,荒誕人間便不斷上演中國特色的家國鬧劇:

 

高調愛國的中國人,縱使舍不下在祖國掌權、撈錢的「偉大事業」,暗地裡也紛紛將家人與財富向西方世界轉移著……可一旦置身海外,他們又開始標榜自己對祖國的眷戀和熱愛,甚而為了永保這份純真的感情,他們寧肯在別人的土地上懷著低人一等的心態,做個「二等公民」,也不願再次回到祖國母親的懷抱。

 

這些「兩面人」若自知其做派對任何社會都是一種禍害,他們的離開,倒也算對祖國的真愛!可惜就像容貌醜陋的人抗拒鏡子一樣,靈魂醜陋的人必定欠缺自我審視的能力,所以,不得不公正的說一句,此間絕沒有針對西方世界的驚天陰謀,這種無意識的「愛」,完全是中國人獨特的基因作祟。這種人類學、社會學,而非生物學上的基因,結構異常簡單,只有兩個漢字:奴性!但要透徹理解這兩個字,進而理解群體化的「中國人」,可謂難上加難,玄之又玄,古往今來破此題者,不過魯迅、毛澤東等數人罷了。

 

毛澤東曾經多次感謝日本發動侵華戰爭,因為這場戰爭削弱了民國政府,卻令共產黨趁機坐大,並最終奪取了政權。(湯森路透)

 

洋鬼子「壞」就壞在侵略卻沒有征服中國,所以對待蒙古人、滿洲人、日本人,從歷史認知到現時情感,中國人都有著微妙的曖昧和巨大的差異。關於蒙元帝國的一切,以及同北方異族的關係,中國人採取了一種自欺欺人的無視與回避態度,畢竟蒙古如今也是一個主權獨立的國家。反之,滿清帝王赫赫的文治武功,奴才的子孫非但須臾未敢忘卻,他們甚至拍攝了一系列傳記性的歷史劇加以緬懷和宣揚。可憐的日本人只是曾經「進入」中國,因而其也僅配以殘暴、醜陋又愚蠢的面目出現在精神鴉片般的「抗日神劇」裡。中國人從不懂什麼是平等與尊重,要麼你騎在他的脖子上作威作福,要麼他就把你踩在腳下予奪生殺。

 

洋鬼子「錯」就錯在推動了千年帝制的消亡,卻沒有幫助中國真正走向共和。他們遞給中國人一把剪刀,剪掉自己的辮子,再裁出一套合體的西服,但西洋的文明與科技終歸無法改造一個東方古老民族的基因。對奴才來說,誰當皇帝並不重要,皇帝存不存在也不重要,只要奴才還在,就算面對一頭豬,他們都會山呼「萬歲」。「主子」,是中國人至高的信仰!主子的本質是權力,上升到最高層級,就是政權,就是掌握政權的人或集團,就是代表這個政權的國家,宛如聖父、聖子、聖靈,三位一體。奴才沒有尊嚴,冒犯其主子便是對奴才最大的羞辱。洋鬼子不單間接殺死了中國的皇帝,哪怕今天,中國已然成為全球第二大經濟體,可在西方世界主導的國際舞臺上,「主子」,仍舊無法扮演一個正派的、光彩的角色。

 

你可以不尊重中國人,你不能不尊重中國人手裡的錢,但當整個世界只尊重中國人手裡的錢的時候,為了掩飾這種更加赤裸裸的羞辱,中國人驕傲的宣稱自己贏了。可惜一次又一次的「勝利」,不僅沒能逐漸洗刷,反倒使得中國人積澱百年的屈辱感愈益深重起來。

 

假如一個族群社會性的基因是無法改造的,奉行弱肉強食法則的中國人用強權和金元贏取尊嚴便是一種本能。本能有錯嗎?錯的,當然是西方世界根深蒂固的歧視,以及對於大國崛起的恐懼。但必須強調的是,「華人」,或曰「漢人」是一個種族概念,「中國人」則是一個政治概念。世界上只有一個中國,即中華人民共和國。不管你是什麼膚色,生活在地球的哪個角落,實際擁有哪個國家的國籍,只要你真心擁護共產黨的統治,熱愛中國,以中國人的方式生活,你就是一個「中國人」。反之,一個土生土長的中國人也可能淪為「漢奸」、「精日」,或者「美狗」。因此,針對政治概念上的「中國人」的所謂歧視,跟「種族主義」沒有絲毫關係,充其量是文化的差異、文明的衝突而已。

 

其實中國人關起門來,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在政治上搞殘酷血腥的「虐戀」,甚或變態噁心的「戀屍」,跟外人無關,他們也無權干涉。問題在於,西方的堅船利炮敲開了封閉的國門,從此,站起來的中國人就開始向外面跑了。奴隸身上未必有奴性,奴才身上一定有奴性。由於國情複雜,中國的奴隸和奴才身份混雜交融,難以區分計數,但身居海外的中國人掙脫了種種枷鎖鐐銬,因而其自由的思想言行對於研究、探討「奴性問題」極具典型意義。

 

說起中國人向海外移民的歷史,就不得不提美國那部著名的《排華法案》。該法案的出臺背景與後續影響不是本文討論的內容,這裡僅借用該法案的名稱陳述幾點淺顯的事實:

 

《排華法案》顧名思義,就是排除華人的法案。禁止華人移民,並制定專門的法案,無疑是具有歧視性的。可為什麼「排」?因為你要來——你不來自然無所謂「排」。單單針對「華」,就是歧視啊!被歧視還要來,只能說明你寧願做美國的「二等公民」,乃至非法移民,也不肯做一個堂堂正正的中國人,不是嗎?

 

只有離開中國,才能真正體會「人」的含義。這是一條暫未證偽的真理,因為中國社會自古以來只有「主」與「奴」,鮮有「人」的存在。中國人不是傻瓜,哪裡有安全,哪裡有尊嚴,哪裡可以讓自己活得像個人樣,生物的本能便會驅動他們用腳投票的方向。否則,勤勞、勇敢、智慧了數千年,創造了恢弘的歷史、博大的文明,到頭來,不在自己的土地上當家做主,怎麼反而進化出了一個名為「客家」的龐大族群呢?

 

西歐、東瀛、北美、南洋,為了謀生,抑或流亡,多麼艱難,多少苦難,離開故土的中國人都應當感謝收留自己的異鄉。然而漂泊海外的中國人,只要還自以為是中國人,便有一根「精神臍帶」將之與那個主動或被迫離開的祖國緊緊聯結在一起。同時,「祖國母親」的意象也會如子宮般包裹著他們,在其與異鄉世界之間形成一層透明無形的隔膜。不剪斷這根「精神臍帶」,他們就永遠是「祖國母親」的一部分,沒有完整的人格,不是獨立的人,無法融入人的社會。

 

在全球化思潮氾濫的時代,如果必須承認文明的多樣性,又怎能否認不同族群的差異性呢?假民主為獨裁張目,借自由替極權辯護,享受著人的權利卻以奴的方式生活……一旦認識到這種差異性的存在,中國人在西方一切不合邏輯的思想言行便通通得到了合理的解釋——「中國人」與人根本就是兩個世界不同的生物!

 

準備給上文結論扣上「種族主義」帽子的人,請先到臺灣去看一看。

 

臺灣那些心向祖國,擁護統一的藍營人士,假如生活在大陸,無非是些父親被鎮壓,母親被侮辱,自己受歧視的反革命的狗崽子。當年,不論是其先輩以流寇的姿態佔領了臺灣,還是臺灣收留了這群走投無路的難民,總之在這個小島上,他們獲得了大陸人從未有過的安全與尊嚴,其中的軍公教人士,甚至成了享受諸多特權的「人上人」。

 

在台灣的軍公教,獲得了大陸人從未有過的安全與尊嚴,甚至成了享受諸多特權的「人上人」。(攝影:張家銘)

 

如今,拋開那些跟對岸存在重大利益往來的權貴、精英「高級藍」,廣大「低級藍」除了偶爾探親、旅遊,許多人可能根本未曾踏足大陸的土地。也就是說,他們的人生其實跟祖國沒有一毛錢關係,僅僅因為祖國強大了,便覺得與有榮焉,寧可不做臺灣人,也要做中國人,殊不知在一切權力和財富盡歸「高級紅」的國度,其他任何顏色都是有罪的。

 

本省人、外省人都是臺灣人——都是人,但不做臺灣人,在中國還能不能做人,只須看看自稱「中國人」的臺灣人一個個生著怎樣的奴顏媚骨,答案就不言自明瞭。賤民對強權的嚮往與膜拜,完全違背趨利避害的生物本能,這種類似飛蛾投火的病態天性體現在「中國人」身上,正是與人的不同,不謂之「奴性」,又是什麼?

 

奴性和種族無關,但具有奴性的中國人必定是種族主義者。中共當局並不承認「雙重國籍」,因此,熱愛祖國的外籍華人,首先違背了一個人對自己的國家最基本的忠誠。其次,在他們心裡,藏人、維吾爾人從來都不是同胞,而是異類,至於不認同中共當局的華人,更是人人得而誅之的民族敗類。張口閉口「中華民族」,卻將藏人、維吾爾人和喪失奴性的華人從這個虛構的概念中剔除,四海之內皆兄弟,團結一致的中國人潛意識裡有一個共同的「敵人」——外國人!

 

中華民族不能再受外國人欺侮,是他們真摯的心聲。在這樣的民族大義之下,「大躍進」、「文化大革命」都成了前進道路上的「艱辛探索」和不可外揚的家醜;香港市民「反送中」的「五大訴求」必定是內外勾結、禍港亂中的「反華陰謀」;漢人對維吾爾人集體懲罰式的「再教育」,則不是一個民族對另一個民族的欺侮,而是挽救、是幫扶……任何犧牲都是可以接受而無須補償的代價;任何罪惡都是可以原諒而無須改正的錯誤。海外的中國人,對祖國無原則、無條件的愛是最純粹的愛「國」主義,因為其只有對宏大空洞的國家概念的認同,毫無對微小具體的個人境遇的同情。

 

他們堅信,自己的命運跟祖國的興衰休戚相關,但這些活在現世的中國人——不是百八十年前的移民——無法誠實的回答:奧運賽場爭金奪銀,宇宙空間衛星飛船……既然祖國的點滴成就都令你們歡欣鼓舞,那麼內心深處揮之不去,時而發作的自卑感、屈辱感究竟來自哪裡?是一九四九年之前中國的遭遇,還是一九四九年之後中國的作為?

 

事實上,自古以來,只有祖國不把你們當人,都是祖國的所作所為讓你們自慚形穢,羞于為人。海外,特別是西方世界的華人,能夠挺起脊樑做人,原因只有一個,就是這些國家的民主和法治,保障了每一個人最基本的公民權利。以為日益強大的祖國庇佑著你們,為什麼國內的同胞卻哀歎,「祖國強大了,沒人能救我們了」?

 

海外華人希望祖國繁榮昌盛的赤子之心看似毋庸質疑,但退一步講,即便只有穩定,才能發展——只有發展,才能富強——只有祖國富強,華人才能活出尊嚴,可若穩定壓倒了一切,海外華人的尊嚴豈非要用祖國百姓的人權進行交換?再者,面對十三億被奴役的同胞,海外遊子的心靈創傷可以得到徹底療愈,乃至將自卑感、屈辱感轉化為自豪感、優越感。生而為奴,天性卑賤,活出自豪感、優越感的,更加卑賤。所以,他們絕不支持國內的同胞以歐美為師,追尋什麼「普世價值」,因為他們明白,奴隸一旦獲得解放,奴才的祖國便會消亡,他們這些披著人皮,散落世界各個角落的生物,則將淪為人類文明社會裡的孤豚腐鼠。

 

海外的中國人,其問題不在於愛祖國,而是他們奴才的性格,根本不懂「愛」是什麼,「尊重」又是什麼。他們表面單純,實則愚蠢的認為,自己和祖國之所以未受到足夠的尊重,僅僅是因為祖國還不夠強大。於是,他們甘願被「祖國」兩個字綁架,為了祖國更加強大,他們無所不用其極,是非可以混淆,道德可以違背,法律可以觸犯,因為奴才所認的、所信的、所忠的唯有主子,而中國人的主子就是中國!

 

新時代的中國不是積貧積弱的舊中國,任何人膽敢揭露中國的問題,批評中國的錯誤,甚或只是站在不同的立場發出不同的聲音,都可能被中國人扣上這「獨」那「獨」、反華辱華的帽子,喊打又喊(封)殺。中國不夠強大?中國不夠強大,中共當局何以能將網絡世界的西方列強——穀歌、推特、臉書……統統拒於國門之外,何以能令所有進入中國市場的外國公司,背棄自己的企業文化和信條,全面服從中國特色的「政治正確」?

 

尊重,是一種心悅誠服的態度,不是恐懼,不是為了利益被迫的屈膝妥協,跟航空母艦、核武器,跟國內生產總值究竟多少萬億沒有直接關係。中國不是不夠強大,但歇斯底里的民族主義與外強中乾的霸權主義共同推動著這個國家,在追求更加強大的「復興之路」上,日漸遠離了世人的尊重。對此,從美國到加拿大,從歐洲到澳大利亞,配合祖國向全球輸出銳實力的中國人,特別是開著跑車罵大街的官富子弟,應該都有切身的感受吧。

 

但凡對歷史有所瞭解,都知道新中國成立初期,對外輸出革命與戰爭,究竟給東南亞國家的民眾,尤其是當地華人帶來了什麼。因此,且不論強大的祖國是海外華人的堅強後盾這種認知,是不是一相情願的幻覺,但天下絕沒有只分享發展紅利,不承擔擴張代價的好事。

 

中共當局通過「一帶一路」串聯籠絡一眾烏合的發展中國家,欲與西方世界分庭抗禮,對台唱戲,怎奈「東亞病夫」變身「強國人」之後,呼喝招搖,輸打贏要,除了歐洲的紅酒、皮包,非洲的象牙、犀角,日本的馬桶蓋、電飯煲,最重要是美加澳的綠卡、護照,沒有更高的追求;除了「撒幣」——「大撒幣」,沒有更多的貢獻。海外華人如若不跟祖國、同胞劃清界限,反而認為這樣的政策是富強的象徵,此等的做派是尊嚴的體現,那麼全體華人被貼上「黃禍」標簽的日子,恐怕就不遠了。

 

※作者為中文寫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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