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濠仲專欄:連美國也追不上中國滲透的進度

李濠仲 2020年01月02日 07:00:00

由美國社會看所謂的「反滲透」,誰說民主國家是自由靈活的,誰說共產極權國家是保守僵化的,在滲透和反滲透之間,誰是僵化,誰才靈活,已經一目了然。(攝影:李濠仲)

二戰之後,美國在東、西方意識形態交戰下,為了防止共產黨滲透從事間諜活動,特別立法禁止共產黨員和擁共者入籍美國。但1952年通過立法,已是美國紅色恐慌麥卡錫主義的末期,因而這條法律實際執行多採寬鬆認定,且另有豁免規範。尤其隨著蘇聯解體,以及幾個指標共產國家弱化,過去半世紀以來,其實少有人被套用這條法律。

 

直到近年中國崛起,積極向外輸出中國特色的新式共產主義,美國才又警覺地拿出這項老法律用以面對新形勢。2016年美國FBI就曾以「移民詐欺」,逮捕一名中國來的移民Lu Lin,理由是他曾在1987到1997年間,為中共公安部工作(必然的共產黨員),還協助在香港蒐集情報,卻在2008年申請歸化美國公民時,刻意隱匿這些經歷。所謂「移民詐欺」,指的就是他違反美國移民國籍法中的「共產黨員不能移民美國」。同一時間另有幾起類似案例,對象也都是中國人。

 

美國這項法令主要針對共產意識形態,並非針對任何特定國家,只是唯今不容否認,中國就是共產黨最大陣營,而美國一改過去消極執法,原因不言而喻,當你發現紐約各大主要房產、公司行號,不僅有愈來愈高中資占比,背後主事者的背景且都指向中共黨國色彩,有哪個國家會沒有反應。

 

至於共產黨員移民,未必都帶有倡議共產主義的任務,在幾回「嚴格執行移民詐欺」後,美國政界也很清楚真正會發生大問題的地方還在他處。2018年隸屬美國國會的「美中經濟與安全審查委員會」(U.S.-China Economic and Security Review Commission) 即在它年度報告中提出:中共正利用它海外統戰組織,資助美國知名智庫,由此宣傳中共的統戰意識形態。

 

當時這份報告還清楚指名道姓,指在美工作的中共海外統戰組織,之一就是前香港特首董建華卸任後創立的「中美交流基金會」,幾年下來,這一基金會以直接對多個美國智庫出錢贊助的方式進行影響,包括重量級的約翰霍普金斯大學高等國際研究學院(SAIS)、布魯金斯學會(The Brookings Institution)、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CSIS)和大西洋理事會(NAC)等。凡此種種,更勝零散共產黨員入籍美國或有或無地潛伏低階日常領域,這是直接把錢塞到對方口袋,從而自他們口中產出一種屬於美國「高階知識分子」對中國的正面評價。美國以為反共移民法好用,中共才真的覺得贊助美國智庫效果更佳。

 

包括「美中經濟與安全審查委員會」在內,美國政界對中國在美國吸收海外華人、地方華僑組織,以建立中共的「統一戰線」等等,眾人早心知肚明。但除了提出示警,在同樣強大的開放、多元、自由、人權立國精神下,卻使官方無由進一步提出明確的反制措施,對深怕走上「反華版本的紅色恐慌」動輒得咎。

 

此外,美國長期以來對中國採用的交往政策,也使兩國利害關係愈趨複雜,美國雖然一直試圖勸誘中國成為一個更符合國際規範的開放社會,偏偏共產黨對中國人民和經濟的控制反逐步增強,讓今天的美國陷入矛盾,是要繼續走友善接觸的包容路線,而使美國更容易受到中國經濟和安的全威脅?還是走上疏離抗衡,卻可能直接損及自己國家的經濟,甚至稍有不慎就有導致戰爭之虞?

 

美國今天來自中國的威脅已完全不同於過去蘇聯,正是因為美國和中國的經濟有其一體化特性,在這前提下應對中國的威脅,本身就不是件容易的是。至於當下川普政府彷彿有意回頭求助早年的冷戰手段,當然很快遭到國內自由派、中國交流派的大肆抨擊和反對。

 

而究竟是華盛頓刺激了中國更保守,還是北京益發轉趨黑暗,才讓華府祭出緊縮的對策,當美國國內正在為「中美新冷戰」到底是誰的錯吵得不可開交時,其實中國已先繞個彎在美國積極向上。

 

和贊助智庫同一套路的,是中共另在美國華文媒體賣命使力,也就是早已被揭露的中國大外宣戰略之一,現正得到收割效果。美國智庫是影響在美白人的語言,華媒的掌控,就是影響在美華人的語彙。

 

例如,今天在美覆蓋率達第二位的中文電視台鳳凰衛視,其中有10%的股份即中國中央電視台CCTV持有。每每重要時刻,必定配合中共指令報導,彷彿中共「海外中央台」。近幾個月,對台灣總統大選的描述,用膝蓋想也知道就是另個「韓天台」,它亦是諸多當地中餐館唯一放映的電視新聞節目。

 

另外,除了以控股方式掌握華文電視台,甚而更以全資方式買下華文報紙,如紐約《僑報》就是直接受控中共,在香港反送中運動期間,《僑報》新聞之下,港人全是暴民。至於在美華人社區傳統報《星島日報》,雖是香港人所創,但自80年代財務不穩,由中共出資擺脫危機,現在它就是一家不折不扣在海外替中共喉舌的報紙,報老闆且是中共多屆政協委員。

 

相對「美中經濟與安全審查委員會」對美國智庫受中資操控的示警,美國非盈利機構詹姆斯通基金會則是對在美華文媒體被中共掌控提出警告,強調的便是:「中共對美國輿論市場滲透的深遠程度,包括華裔美國人聚居的所有美國大城市都無倖免,所有這些城市,都是中共政府利用錯誤資訊和宣傳(進行誤導)的對象。」

 

紐約《僑報》就是直接受控中共,在香港反送中運動期間,《僑報》新聞之下,港人全是暴民。(攝影:李濠仲)

 

今天在紐約,除去媒體、官方對中國現況的描述,我們已不難從那些和中共口徑一致的華文媒體、智庫聽到以下這些言論,例如:

 

在中國問題上,他們會說:我們不應該試圖改變中國,沒有國家有資格改變其他國家;在新疆問題上,他們會說:中國有它們自己的反恐考慮;在香港問題上,他們會說:所有香港年輕人訴諸暴力活動都應該要被制止;對中國如何干預台灣選舉,他們總是視而不見;談及中國社會現況,永遠不碰人權,不講網路安全,只說中國網路科技蓬勃發展…

 

從美國法律反「共產黨員移民」,到美國國會揭露親中智庫的背後資金,再到非營利基金會指名華文媒體「姓黨」,美國對中國在美國社會搞什麼把戲其實都知道,卻不見得真有辦法處理它。由美國社會看所謂的「反滲透」,顯而易見的是,誰說民主國家是自由靈活的,誰說共產極權國家是保守僵化的,在滲透和反滲透之間,誰是僵化,誰才靈活,已經一目了然。

 

※作者為《上報》主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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