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報人物羅士翔】他在申冤路上 學會死囚教的101堂課(下)

陳德愉 2020年01月19日 10:01:00

羅士翔退伍後進入萬國法律事務所擔任實習律師,當時由顧立雄擔任蘇建和的義務辯護律師,也成為他首度接觸冤案的經驗。(陳沛妤攝)

羅士翔說,當年考上台大法律系時,「對法律並不太認識」,喜歡歷史的他,希望從事法律史的研究,研究所時便找了台大法研所教授陳昭如指導,陳昭如關心性別議題、社會運動,彷彿為羅士翔開了一扇從學校望見台灣社會各種樣貌的窗戶,「我的碩士論文,做的是『反AIDS歧視與法律動員』。」

 

2008年,羅士翔參與野草莓學運(海協會會長陳雲林訪台江陳會談期間的學生抗議運動),當兵回來後,進入萬國法律事務所擔任實習律師,「顧立雄律師是蘇建和的義務辯護律師,那時已經是蘇案的尾聲。」羅士翔說,這是他第一次接觸到「冤案」;而後,他進入尤美女立委辦公室擔任法案助理,當時平冤協會為了鄭性澤案聯絡立委聲援,羅士翔與協會開始合作,「那時候我的想法是,哪裡有爭議,哪裡有壓迫,就到哪裡去。」他說,2013年,平冤協會在台北設立辦公室,羅士翔成為第二個專職員工。

 

他告訴我,自己遇到的第一個案子,是陳龍綺。

 

「2013年3月,我們收到陳龍綺的申冤信,我們和他聯絡,他馬上說,可以來台北。」接著,陳龍綺帶著老婆和一個小五、一個小一的孩子來台北找他。

 

這是羅士翔第一次和一個冤案的當事人面對面,完全被震撼,「陳龍綺很激動、很真實,他一直說,他真的沒做,絕對不會主動到案的。」

 

望著這即將跑路的一家人,羅士翔愣住了。

 

羅士翔首度與冤平協會開始合作,是在擔任尤美女擔任法案助理期間,「那時我的想法是,哪裡有爭議,哪裡有壓迫,就到哪裡去。」(陳沛妤攝)

 

 

成功證明陳龍綺清白 司法救援首戰告捷

 

2009年3月,陳龍綺與3個朋友聚會,朋友找來陪酒女子,凌晨3點,陳龍綺先離開去接太太下班。第2天,陪酒女子提告被性侵及毆打。檢方在女子身上驗出「不排除有陳龍綺」、「不排除有另外兩名男子」的DNA,儘管在場的朋友證明他先離開,可是,就為了這個化驗結果,陳龍綺遭判4年徒刑定讞。

 

「陳龍綺告訴我,他絕對不能去坐牢,一方面是,性侵坐牢都會被霸凌,再來,要假釋就是要認錯,他根本沒有做,要怎麼認錯。」

 

留下申冤案給羅士翔,陳龍綺帶著一家人開始逃亡,「後來我們很不容易聯絡上他。」羅士翔說,可是,義務辯護律師羅秉成還是帶領著大家積極地進行,最後,新的化驗技術,證明陪酒女子身上的DNA排除陳龍綺,歷經11個月,陳龍綺翻案成功再審無罪。

 

這一個成功案例,激勵了剛剛踏入平冤協會的羅士翔,「聽到再審成功,真的好像到了天堂!」他說,不過,後來羅士翔才知道,天堂是很難抵達的地方,絕大多數的時候,「都是聽到再審駁回,」他說:「好像青天霹靂。」

 

右起為羅秉成、羅士翔、陳龍綺。(羅士翔提供)

 

 

申冤遭駁遇低潮 討拍是「必要之軟弱」

 

2015年,是羅士翔非常難熬的一年,幾件冤案都被駁回,他們一群人消沉地去看在嘉義出家的王兆鵬教授(成慈法師),「就想要去跟老師討拍。」羅士翔靦腆地說。

 

羅士翔問成慈法師:「為什麼我們做的事情都沒有結果呢?」

 

法師回答他:「你們做的事情都是有結果的,只是你們現在看不到而已。」

 

羅士翔非常尊敬平冤的幾位創辦律師,他說,現在的理事長葉建廷律師要求工作品質,「我們要像個律師事務所。」;而羅秉成老師告訴他們,要去關心這些無辜者的心靈。「像鄭性澤坐牢的時候,邱顯智律師就要每周去看他。」羅士翔說,所以,協會後來又編制了專業社工。

 

進行司法救援工作,羅士翔時常需要面對冤案申訴遭駁回的狀況,難免遇到低潮。(陳沛妤攝)

 

平冤協會幫鄭性澤喊冤時,鄭性澤已經被羈押了12年,因為是死囚,所以與其他犯人隔離,也不用下工廠工作,在獄中學習書畫。羅士翔給我看鄭性澤在獄中寫給他們的信:字跡文秀,旁邊畫著水墨插圖,那是兩側峭壁,懸崖上有一群人正努力地拉著一條繩索,繩索另一頭,綁著一個墜下深谷的人。

 

經歷「官司全餐」,這些無辜者有的入獄,有的逃亡,即便平反成功,他們的內心仍然在谷底,創傷難以平復,羅士翔常常與無辜者聊天,「陳龍綺對我說,國家挖了一個洞給他跳,現在卻要他自己爬出來。」

 

陳龍綺後來成為平冤協會的成員,積極參與協會活動,還與協會一同至美國交流,也成為司法改革國是會議的委員。

 

從這些黑暗的谷底爬出來的無辜者,有時看起來是被救援的對象,但是,經歷谷底餘生的他們,何嘗不是世間人的導師。

 

平冤協會幫鄭性澤喊冤時,鄭性澤(持麥克風者)已經被羈押了12年。(羅士翔提供)

 

 

想起死囚們教會他的事... 「我何其有幸」

 

羅士翔告訴我關於「阿澤」(鄭性澤)的事。

 

「2016年5月2日,我們在辦公室接到電話,鄭性澤案開始再審,並停止刑罰執行,」他笑著說:「那天晚上,我就睡得很好。」

 

「第二天我們去接他,阿澤14年來有許多行李要帶走,外面有許多媒體等著拍照,我們覺得不太好看,便將行李留在看守所,第二天再來拿。」

 

「我和阿澤一直在一起,直到第2天陪他去拿行李,他是一個坐了14年冤獄的死囚啊--但是他一直跟我練肖話,嘻嘻哈哈地。」鄭性澤的開朗讓羅士翔緊張的情緒放鬆下來。

 

羅士翔說起與鄭性澤的相處過程,直指鄭性澤的開朗,讓羅士翔在案件再審前緊張的情緒放鬆下來。(陳沛妤攝)

 

講到這,羅士翔激動地打翻了錄影的麥克風,他站起來收拾好麥克風遞給我身後的攝影師,坐回位置時發怔了幾分鐘,然後對我說:

 

「我何其有幸,可以經歷這些事。」

 

「在這裡,我所得到的,已經超過我所付出的。」回顧上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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